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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把后台投稿列表往下拉了三屏。每一屏都像是从精神病院的意见箱里倒出来的。
《假装被外星人选中当地球代言人》。
《在父母面前表演川剧变脸，每变一张脸掉一叠钞票》。
《雇二十个光头大汉穿黑西装在村口列队，对着苏父鞠躬喊“教父”》。
叶知秋把脸怼在屏幕上，两只狐狸耳朵彻底耷拉下来，像两片被暴雨打蔫的白菜叶子。
“栀月。”
“嗯。”
“我们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是不是该往上提一提了。”
林栀月没有接话，手指继续往下翻。
她的表情从最开始的皱眉，到后来的麻木。
再到现在已经进化成了一种修行者般的超脱。
红尘俗事，再难动摇。
叶知秋撑着下巴，盯着屏幕上第四十七份投稿的标题发呆。
《回村第一天先把祖坟修成太空舱造型，暗示祖上是星际商人》。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林栀月，我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
“你说。”
“当代大学生，除了抽象发癫以外，还有什么特长？”
林栀月想了两秒。
“复制粘贴论文。”
叶知秋懒得再讨论这个问题，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五十三份投稿时终于绷不住了。
这份方案的标题是《假装被七个富婆包养，一天一个不换样》。
正文写的还挺详细。
周一是做生意的贵妇。
周二是搞地产的女总裁。
周三换赌场千金。
周四是娱乐大亨的女儿。
写到周五的时候，作者可能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直接在后面打了一行省略号和一个狗头表情。
叶知秋把手机递给林栀月。
林栀月推了推眼镜，看完之后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苏牧敢用这个方案回家。”
她顿了顿。
“估计他家里那根擀面杖，能在三十秒之内打断他三条腿。”
叶知秋愣了一下。
“人只有两条腿。”
林栀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叶知秋又愣了两秒，随即整张脸腾地红了。
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朝林栀月扔过去。
“我什么都没说，谁懂了谁污。”
“你眼神说了！”
林栀月躲开文件夹，重新把目光移回屏幕。
手指在触控板上漫无目的地滑动，投稿箱里九成以上的方案连打开的价值都没有。
标题一个比一个炸裂，内容一个比一个抽象。
她已经做好了在垃圾堆里刨到天黑的心理准备。
鼠标滑过第七十一封邮件时，她的手指停了。
不是因为内容有多惊艳。
而是这封邮件的标题，跟前面七十份放在一起，违和得像在菜市场里擦边。
《关于下沉市场熟人社会财富消解的实操白皮书》。
林栀月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把邮件点开。
正文部分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开场白，而且难得的是没有表情包。
第一行直接是目录。
“一，县域熟人社会的财富认知阈值与心理防线模型。”
“二，分阶段财富曝光的时间线设计与信息投喂节奏。”
“三，宗族网络中的权威节点识别与舆论引导策略。”
“四，年节场景下的仪式化消费与情感嫁接实操方案。”
林栀月往下翻。
附件是一份三十页的PPT，排版规整，数据图表齐全。
甚至还引用了两篇核心期刊的论文作为理论支撑。
不像学生作业，更像某个咨询公司给客户做的内部提案。
她的目光落在邮件末尾的署名上。
发件人：徐蔓。
林栀月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经济学院的辅导员，平时喜欢穿着利落的职业包臀裙。
学生私下喊她“蔓姐”，当面叫“徐老师”。
听说本科主修社会心理学，研究生转了农村宗族文化方向。
这种学术背景拿来写“怎么带着几百亿回村过年”的方案，属于专业对口了。
林栀月把屏幕转向叶知秋。
“部长，你看看这个。”
叶知秋凑过来，眯着眼睛扫了一遍标题和目录。
她没说话，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正文摘要。
三十页PPT的内容她还没有全部打开，但光是摘要部分的几段话，已经让她坐直了身子。
徐蔓在最后的结论部分写了一段备注。
字体比正文小一号，像是随手补上去的。
“最后说一些题外话。”
“校内征集的思路没有问题，但你们的样本池太浅了。”
“在校大学生见过最大的钱，大概就是奖学金和生活费。”
“让他们设计暴富剧本，跟让没谈过恋爱的人写婚姻指南差不多。”
其实真正天天在现实中上演暴富神话的人。
从来不在象牙塔里，都是在互联网上。
“网红这个群体，是目前中国社会里最密集地经历过财富骤增的人群。”
“他们中间真的不缺那种双拳打破家徒四壁的人。”
“有人去年还在工地搬砖，今年直播间里一场带货流水过千万。”
“有人父母至今以为她在外面打工，不知道女儿名下已经开了两家公司。”
“这些人才是真正懂暴富，懂人性，懂怎么在熟人面前体面展示财富还不挨揍的。”
“他们的方案，才具备真正的现实参考价值。”
叶知秋盯着屏幕，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力气大到自己都龇了一下牙。
头顶的狐狸耳朵跟着剧烈晃动，在日光灯下拉出一串残影。
“蔓姐说得对啊！”
叶知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网上那些牛鬼蛇神天天在演戏，他们最懂怎么骗……”
她卡了一下，改口。
“呸，怎么合理展示暴富！”
林栀月看着她亢奋的样子，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果然。
叶知秋转过身，两手撑在林栀月的桌沿上弯腰凑过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栀月，调整方向，现在就改。”
“把这个校内征集的东西挂到各大互联网主流平台上去。”
“目标人群，全网网红和MCN机构。”
“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全平台的引流帖全部铺开。”
林栀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叶知秋已经坐回自己的工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她平时连一份超过十页的策划书都懒得看。
可一旦进入“摇人”模式，这个二次元部长的执行力能让整个学生会自愧不如。
动漫社的群主，论坛的超级版主，校外好几个千人粉丝群的群主。
十五条私信在三分钟内发完。
每一条都简洁粗暴：帮忙转发，十万现金征集暴富剧本，面向全网开放。
校园论坛的帖子同步更新。
标题从原来的《星湖杯新年企划创意大赛》改成了《星湖集团百万悬赏，全网征集最强暴富回家攻略》。
林栀月看着新标题，嘴角抽了抽。
“百万？我们账上哪有百万？”
叶知秋头也不抬。
“先把人骗……先把人摇过来再说。”
转发链条在各平台迅速扩散的同时，叶知秋做了第二件事。
她打开企业文化部的官方抖音账号，把之前随手剪的征集宣传视频翻了出来。
视频质量一般，但胜在标题够炸，封面是星湖集团的lOgO。
叶知秋看了一眼推广后台的充值页面。
她深吸一口气。
“栀月，你说什么是最大的智慧？”
林栀月放下手里的文件，表情变得警惕。
“你要干什么？”
“我要梭哈！”
叶知秋的手指已经点到了“投放金额”那一栏。
“部门账上还有多少？”
林栀月翻了一下手机。
“加上本月预算和上个月没花完的结余，大概还有二十六万多一点。”
叶知秋盯着那个数字。
二十六万。
投放到抖音推广里，按照大盘的平均CPM，能换来的曝光量大概够看但不够炸。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
然后把预期投放金额直接拉到了一百万。
林栀月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你疯了？账上只有二十六万，你填一百万？”
“先投二十六万，剩下的我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这个你别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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