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冷水拍在脸上时,许清禾闭着眼睛站了几秒。昨晚苏母兴致上来,在茶馆散场后,又拉着她回去打牌打到后半夜。
还把准备半夜偷偷溜出去夜钓的苏父逮个正着。
说是打牌,其实三个人也凑不齐什么正经玩法。
最后玩的跑得快。
苏父输了几十块,坐在旁边念叨,说她们两个人合伙欺负老实人。
苏母把赢来的零钱收进围裙口袋。
说是正好明天给许清禾买排骨补补身子,小姑娘看着实在太瘦了。
这要是换成是自己女儿,那肯定得心疼死了。
转头又嫌苏父输不起,然后老两口拌了十分钟嘴。
许清禾当时坐在旁边笑,也是真的觉得轻松。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这么安心是什么时候。
不用费尽心思猜领导的态度。
不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找机会往上爬。
也不用担心哪一句话说错,反被别人揪住小辫子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可昨晚轻松归轻松,熬夜还是伤身体啊。
镜子里的女人眼下已经带着浅浅的青色了。
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水打湿,贴在脸侧。
她抽了张洗脸巾,刚擦到下巴,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屏幕显示是母亲。
许清禾看了一眼门外。
苏父苏母正在楼下忙早饭,锅铲碰着铁锅,隔着楼板也能听见。
昨天打牌太晚,苏母担心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最后死活要让她留宿一晚。
睡的还是苏牧的房间。
她拿起手机,关上卫生间的门。
“妈。”
“清禾啊,起床了吧?”
母亲那边有鸡叫声,信号也不太稳。
一句话断成了几段。
“起了,你们吃早饭了吗?”
“还没呢,你爸去给鸡拌食了。”
母亲说了几句家常,迟迟没提打电话的正事。
许清禾也没有催。
这种开场她太熟悉了。
自从开始赚钱后,家里只要遇到需要花钱,求人,或者让她为难的事。
母亲都会先绕着天气和吃饭说半天。
等到最后实在绕不动了,才会小心翼翼地把话递出来。
“清禾,今年过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公司还没通知,我现在也定不了。”
“那能不能早点?”
母亲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大伯家昨天发信息,说他们今年打算提前两天回老家祠堂。”
“你堂哥买了新车,路上也方便。”
“催了咱们好几遍问我们能不能早点,到时候捎我们一起回老家。”
“要是咱们回去晚了,他们就没法等了。”
按照大伯一家的习惯,后面应该还有半句话。
许清禾没问,也知道是什么。
过年找车可不方便啊,也不便宜。
都是亲戚,能帮衬你们点就帮衬点。
母亲很快将这两句补上,语调里还带着替别人考虑的局促。
“人家一家子也有自己的安排,愿意带我们已经挺好了。”
“你爸说坐大巴也行,可咱们到时候带着年货,还要转两次车。”
“搭你堂哥的车,确实也能省点事。”
许清禾握着洗脸巾,纸面被手心的水浸透。
“妈,咱们今年不坐他们家的车了。”
“啊?”
“我在这边公司挺受领导器重的。”
许清禾看着镜中的自己,语调放得柔和。
“等到年底,公司可能会统一安排车。”
“你跟爸不用操心,我会回去接你们。”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公司还能管家里人回老家?”
“项目福利,不是每个人都有。”
“会不会太麻烦领导?”
“不麻烦。”
许清禾没有给母亲继续追问的机会。
“你们该准备年货就准备,别再去管大伯他们家了。”
“到时候我安排。”
“清禾.......咱们家没必要为了争口气乱花钱。”
母亲自然是了解女儿的,知道她一直都很要强。
也知道大伯家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炫耀让她很不好受,可是最后也只能怨自己做父母的没本事。
“你堂哥去年一路上说话是不好听,可人家也确实开车捎咱们回去了。”
“算了吧。”
许清禾盯着镜子,脸上仍旧挂着安抚母亲的神情。
“今年不麻烦他们了。”
“我还有工作,晚点再打给你。”
“那你记得好好吃饭。”
“还有......别总熬夜,嗓子都有点哑了。”
“......知道了,妈。”
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的同时,许清禾脸上那点温柔也消失了。
她把湿透的洗脸巾扔进垃圾桶,回到卧室,一拳砸进沙发靠垫。
柔软的填充物闷闷陷了下去。
不疼。
也不解气。
“捎一程,捎一程!”
许清禾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说得真好听。”
每年都是这样。
大伯家提前打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村。
表面是在帮忙,背后却总要附带一堆条件。
得按他们的时间出发。
行李不能太多。
年货最好少带。
路上还要听大伯母讲堂哥今年赚了多少,换了什么车,在城里认识了什么人物。
到了村口,堂哥会特意把车窗降下来。
大伯母坐在副驾驶,隔着窗户招呼路边的亲戚。
“顺路把老二家也带回来了。”
这一句话听着热情。
可顺路两个字,总能把双方的位置分得清清楚楚。
大伯家是有车,有本事,能照顾穷亲戚的人。
她父母则是连回老家都需要别人捎带的累赘。
去年堂哥买的是辆三十多万的新车。
一路上讲了四个小时。
从发动机说到贷款利率,又从真皮座椅说到同事羡慕。
许父坐在后排,晕车还不能闭眼。
只要闭上眼睛,堂哥就会从后视镜里看他。
“二叔,我这车坐着还行吧?”
“比你们坐大巴舒服吧?”
“以后有事就说,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许父只能强撑着回答。
舒服。
真好。
有出息。
夸少一句,都对不起那趟顺风车。
许清禾从懂事起,便知道大伯家对他们的照顾里掺着什么。
他们会把穿旧的衣服送给母亲。
然后在每次回村里逢人就说老二家条件不好,自家能帮就帮。
可父亲当时想进厂打工,大伯明明认识厂里的人,却一句话都不肯递。
母亲生病借钱,大伯母在电话里磨磨蹭蹭故意问了半个小时。
最后借了两千,第二天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他们喜欢帮忙。
前提是那份忙不能真的改变他们家的日子。
最好每次都只解决眼前一点难处。
许清禾并不觉得大伯家欠他们什么,非得帮他们家才行。
毕竟亲戚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她很早就能理解。
可有些帮忙,一旦沾上居高临下的怜悯,味道就变了。
施舍却要求你吃完以后擦干净嘴,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句真香。
就像是资助贫困学生,却要求那么大点的孩子拿着现金和资助者合照一样。
许清禾讨厌这种感觉。
从小就讨厌。
所以她拼命念书。
村里同龄人寒暑假到处玩,她待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刷题。
高考结束那天,别人撕书庆祝,她把所有能卖的资料按斤装袋。
大学里能争取的奖学金一项没落下。
能认识的人尽量认识。
该低头的时候低头。
该陪笑的时候陪笑。
别人说她功利,她认。
清高也不能给父母养老。
她不怕被人说野心大。
真正让她难受的,是野心已经快塞满胸口,现实却只肯给她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缝。
就像她花了那么多心思靠近苏牧。
最终换来的,也只有一份军令状的资格。
而完成以后能得到什么职位,也没有任何承诺。
但是她对此却已经习以为常。
命运总是常常为难这些挑战命运的人。
因为命运也不知道这些人为啥总喜欢挑战它。
许清禾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大伯家的那副嘴脸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吧。
她现在已经走到苏牧面前,好似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希望。
可却又离真正的核心仍旧很远。
远到连他身边那些女人最近在忙什么,她都没有资格知道。
许清禾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靠垫,拍了两下。
手机又亮了。
她原以为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拿起来才发现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海面。
昵称没有遮掩,大大方方就是三个字。
朱慕祯。
验证信息上写着:星湖集团金融投资部。
许清禾的手停在屏幕上。
虽然她人不在魔都,但是手握D级权限的她对于魔都本部的消息一直都很关注。
港岛朱家的大小姐。
百亿远洋资产的核心继承人。
昨天才在星湖高层会议上独力推动成立了金融投资部。
这种人为什么会主动加她?
她看了一眼卧室门,确认外面没人过来,才点下通过验证。
许清禾原本还在斟字酌句,想着用什么开场白比较好。
结果字刚打到一半,对面的消息先到了。
内容只有一句话。
“所有不尊重你的人,赌的都是你没前途。”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