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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乖巧的站在办公桌前。见自家老板比白楚楚还上心，眼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空白的专项资金调拨单，稳稳放到苏牧手边。
预算明细还空着，苏牧已经拔开万宝龙钢笔，在末页签下名字。
又往金额栏里填了五千万。
墨迹还泛着亮，他便把钢笔丢回桌上，端起紫砂茶杯。
将最后一口凉透的大红袍喝了个干净。
“行了，拿着批条去财务部找苏苏领钱，不够再跟我说。”
茶汤凉得发涩，苏牧咂了咂嘴。
沈知意接过批条，等墨迹稍干才合上文件夹。
她欠了欠身，脚步比进门时轻快不少，很快退出了办公室。
房门合上没多久，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苏牧伸手捞过来，财务部部长苏半夏的消息正挂在屏幕最上方。
前一条规规矩矩，五千万专项资金已经走完加急流程，全额划入行政部和外宣部的联合监管账户。
下一条却是语音。
苏牧点开后，苏半夏那股故作公事公办、偏偏又藏不住心虚的腔调便钻了出来。
“苏牧，钱已经按批示走完加急通道了。那个……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我下午炖了鲍鱼花胶汤，要是回来的话……”
她还在绕圈子，背景里忽然响起碗碟碰撞的动静。
钟灵的大嗓门紧跟着挤进听筒。
“苏苏，你先别问老板了！这锅汤都快把我馋死了。”
“赶紧盛一碗让我试试，火候不对还来得及回锅！”
“钟灵，你把汤勺放下！”
语音到这里断了。
最后那一下闷响，也不知道是汤勺掉进了锅里，还是钟灵挨了气急的苏半夏一记。
苏牧盯着手机乐了半天。
前晚那桶海参乌鸡汤被人连枸杞都捞干净了，今天又换了鲍鱼花胶。
可惜他今晚确实有事，只能回了个不回去吃饭的表情包。
拎起衣架上的黑色羊绒大衣，慢悠悠地出了办公室。
五千万都批下去了，他总得去见见那位连请柬都不敢亲自送的小属下。
傍晚五点半，庄园外侧的天已经暗了大半。
樟树林里还留着一点夕光，景观步道上的灯则刚刚亮起。
苏牧没让人跟着，一个人穿过步道。
来到庄园南侧那栋分给行政法务部高管居住的小别墅前。
沈知意提过，白楚楚为了照顾阿柠，这几天一直把表妹带在身边。
客厅的窗帘没拉，灯光落在院里的青石板上。
雕花院门虚掩着，苏牧推门进去。
还没走到玄关，便听见楼薇和夏沫沫在屋里商量生日会的事情。
沈知意也刚赶回来，手里还抱着从总部带来的文件夹。
苏牧抬手，在敞开的门框上敲了两下。
讨论声停了。
客厅里的几个人同时转向门口。
白楚楚正蹲在茶几旁整理银饰。
看清门口的人后，她的手停在半空，那只纯银项圈从指间滑下，闷声砸进地毯里。
黑色紧身针织衫贴着她的腰背，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根本藏不住情绪。
阿柠躲在她身后，两只手攥住表姐的衣角，只敢露出半张脸。
阿柠脑子里空了一会儿。
这个苏总真人比电视里的明星还扎眼。
“行啊，一个个背着我去郊区搞农家乐团建。”
“知意要是不送请柬，你们是不是打算等活动办完，再拿发票找我报销？”
苏牧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进客厅。
茶几上堆着彩色气球和塑料彩带。
“老板，我……”
白楚楚站起来，手掌在裤缝边擦了两次，后面的话却怎么也接不上。
茶几角落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欢快的铃声一响，阿柠的脸色变了下。
屏幕上跳着宋雅琪的名字。
她伸手想挂断，慌乱中却滑偏成免提了。
“喂，阿柠啊，我听班长说你周日过生日，还要在浦东郊区办什么老家的成人礼？”
女孩刻意拔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后面混着音乐和一群年轻人的哄笑。
听动静，对面正在某家KTV包厢里。
“宋雅琪，我……我没请班里的同学，就是家里人吃顿饭。”
阿柠捏着手机边缘，声音低得快被包厢里的音乐盖住，另一只手又抓住了白楚楚的袖口。
宋雅琪家里在魔都做建材生意，平时最爱带着几个小姐妹在学校到处晃悠。
是不是还会挤兑下阿柠这个普通话有些不标准的外地妹。
一个是本地长大的大小姐，一个是从大凉山转来的农村妹。
有的时候孤立一个人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哎呀，十八岁生日怎么能不叫同学呢！”
“我已经在群里统计过了，周日全班三十多个人包辆大巴过去。”
“你把农家乐的定位发来，也让大家看看你们的什么土规矩！”
背景里的哄笑又高了一截。
宋雅琪连人数都统计好了。
这哪里是来祝贺，分明已经替阿柠把这场笑话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楚楚听完脸色阴沉，却是先看了看苏牧的神色。
楼薇把手里的彩带往茶几上一扔，夏沫沫也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抢手机。
苏牧已经俯身，从阿柠那部手机抽了出来。
离得太近，阿柠连呼吸都放轻了，只闻见他大衣上干净的木质香。
苏牧垂眼扫过通话界面，把手机挪到嘴边。
那副懒散劲儿没变，报出来的地址却让客厅里的人全停了动作。
“周日直接导航到星湖庄园东侧湖心岛。”
“全班三十多人是吧？报阿柠的名字，吃喝管够，把你们父母带上也行。”
话音落下，他按掉通话，把手机放回沙发。
市区那家豪华KTV里，宋雅琪举着手机，听了好几秒忙音才扭头看向同学。
她本来想骂一句，话到嘴边却先笑出了声。
“唉唉唉，这可不是我欺负人，你们刚才都听到了吧？”
“刚刚那个男的为了撑面子，居然说要在星湖庄园湖心岛办生日宴！”
包厢里当场炸开了笑声。
几个家里做生意的男生拍着骰盅，认定阿柠为了撑面子，连星湖庄园都敢往外编。
那个地方现在属于半私人领地，普通人连大门往哪边开都摸不清。
更别提刚划进庄园重点开发范围的湖心岛了。
宋雅琪在班级群又把刚才那番话添了不少料。
几秒工夫，群聊便被哈哈大笑的表情包刷满了屏。
别墅客厅里，楼薇和夏沫沫还没从湖心岛那三个字里回过神。
两人一起看向沈知意，想从她脸上确认苏牧到底是在撑场子，还是当真要这么办。
沈知意没解释，只把装着批条的文件袋翻过来。
五千万的金额露出来，楼薇手里的圆珠笔险些掉到地上。
她看了一眼腕表，随即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
“苏总，周日就是阿柠的开骨仪式。”
“湖心岛要搭九层祭祀台，还得铺一条连接主岸的百米浮桥。'
“民族乐团和艺人的档期也没锁，这几件事今晚就得动起来。”
五千万带来的兴奋只维持了片刻，客厅里的人已经被这堆工作压得清醒了。
苏牧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眼天色。
“钱已经到账了，让集团工程队今晚进场排三班，都是辛苦钱，工钱给够。”
“乐团和艺人的档期，你们联系就行，不过就是花点钱的事，人手不够就从其他部门调。”
这句话落下，沈知意立刻翻开文件夹安排具体工作。
楼薇和夏沫沫也低头开始记录。
五千万、湖心岛、祭祀台。
那些词一个接一个落下来，白楚楚却只盯着苏牧的背影。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银项圈，扣了两次，细小的搭扣仍旧没能合上。
第三次，她索性放弃了。
银项圈被轻轻搁回茶几，边缘碰到另一串银饰，发出一声细响。
白楚楚一步步退到屏风后面。
苏牧背对着这边，沈知意正在确认工程队名单，楼薇和夏沫沫的笔尖不停划过纸页。
屏风挡住众人的视线后，白楚楚松开手边的阿柠，整个人慢慢贴在了地板上。
阿柠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那块地砖上，留着苏牧进门时踩过的半枚鞋印。
再抬头时，她眼里蓄着水，却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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