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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落在他清爽利落的眉宇间，连半点被督导组堵门的局促都瞧不见。站在全站仪旁边的年轻科员小王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同事，借着低头记数据的功夫小声嘀咕了起来。
“快看，那就是星湖集团背后的年轻大老板。”
“听说今年才刚满二十岁，昨晚视频里砸了一个亿给小姑娘办成人礼的就是他。”
“有钱是真有钱，就是年轻气盛行事太高调了，今天撞在周处长手里保准要吃个大瘪。”
旁边负责拎水质采样箱的年轻女技术员偷偷瞄了一眼。
看着苏牧那张比电影明星还要出挑的侧脸，心里头暗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周处长今早坐在考斯特第一排的时候黑眼圈重得像国宝。
一路上连口热茶都没喝，摆明了是憋着一肚子气。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周建平转过身打量了苏牧两眼。
然后抬手按响了别在左胸口袋上的执法巡检记录仪。
清脆的滴声过后，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处长公事公办地开始走流程。
“你就是星湖庄园的负责人苏牧是吧。”
“我们接到大量周边市民的实名投诉，依法对你们庄园的涉水工程进行联合督导检查。”
“你们昨晚动用的大功率灯光，还有这十六根改建的湖岸桩基，今天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围几个年轻科员全都竖起了耳朵。
都在等着看这位少年老板是准备递烟赔笑，还是搬出市里的哪尊大佛来强撑场面。
谁知苏牧既没有去摸口袋里的烟盒，也没有掏出手机给哪位领导打电话。
只是气定神闲地走到护栏边，冲着台阶下方的水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处长亲自带队过来指导工作，我们星湖集团自然是举双手欢迎。”
“至于生态说明的事儿，纸面上的文件哪有眼见为实来得痛快。”
“不如请周处长往湖边走两步，低头看看这水底下正在转着的东西？”
周建平隔着银丝边眼镜片打量了苏牧两秒钟。
心里头本能地觉得，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是在跟自己耍滑头拖延时间。
不过当着全队七八个下属和亮着红灯的执法记录仪，他倒也不怕对方搞什么花样。
冬日的东郊湖泊大多因为水体流动缓慢，而泛着一层暗沉的灰绿色。
岸边石头缝里更是免不了堆积些枯黄的水草泡沫。
可当周建平走到护栏最边缘探头往下看时，原本严肃紧绷的脸色不由得微微变了变。
只见脚下这片星湖浅滩清澈得简直不像话。
隔着足足三米深的湖水，都能看清湖底铺着的鹅卵石纹路和几尾悠闲摆尾的野生银鱼。
顺着苏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湖心岛外围那十六根气幕立柱的水下基座部分，正套着十六圈泛着暗银色光泽的钛合金圆环。
每一圈金属圆环内部都在无声无息地旋转着微小的涡流。
成千上万颗氧气泡细密得像香槟气泡一样，顺着暗流往四周扩散开来。
“周处长应该看清楚了，那十六根柱子可不是什么违规填湖的水泥桩基。”
苏牧并肩站在花岗岩台阶上，迎着湖面上吹来的清爽微风。
“我们在每根立柱的水下三米处，全都搭载了第五代仿生微生态循环阵列。”
“昨晚那场成人礼开了四个小时的灯光气幕，水底下的净化机组就跟着满负荷运转了整整四个小时。”
“相当于免费给整个星湖周边十二平方公里的流域做了一次深度活水过滤。”
站在后头举着文件夹的年轻科员小王撇了撇嘴角，心里头对这番漂亮话半个字都不信。
这年头搞地产开发的老板真是一个比一个能吹牛。
明明是为了给自家小姑娘搞百米灯光秀打下去的景观柱子，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成了造福全流域的活水净化器了？
周建平在市政口干了快三十年，什么天花乱坠的企业公关辞令没听过。
当场就抬起右手冲着后头的环境监测车招了招。
“苏董这套生态循环的理论听着倒是新鲜。”
“不过我们联合督导组办案从来不听口头宣传，一切以实测的理化指标说话。”
“小赵，把你们监测科那台德国进口的水质速测仪拿过来，当场测数据！”
负责水质监测的技术骨干小赵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拎着银灰色的便携式手提测试箱快步跑下台阶。
他熟练地拉出三米长的碳纤维伸缩采样杆，越过花岗岩护栏。
直接在微气泡翻涌的湖水表层舀了满满一石英管湖水。
小王在旁边把违规整改通知书的碳素笔帽都提前拔开了，就等着机器报警声响起。
记下化学需氧量超标或者悬浮物污染的数据，好让这位高调炫富的年轻老板当场签字停工。
小赵用无尘纸擦干净石英比色皿的外壁，弯着腰按下了启动键。
三十秒的光学光谱扫描倒计时一秒秒跳完。
手提箱面板上并没有亮起众人预想中的刺眼黄灯，反而发出了清脆悦耳的滴声。
蹲在地上的小赵盯着液晶显示屏看了一眼。
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抬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化学需氧量和总磷超标了多少？”
小王探过脑袋催促了一句。
结果视线刚落到那块巴掌大的液晶屏上，手里的碳素笔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周处，机器好像没坏，化学需氧量每升不到一点二毫克。”
“氨氮和总磷含量低到检出限以下，溶解氧饱和度高达九点八！”
小赵咽了口唾沫，捧着测试仪站起身来，说话的嗓门都带着几分颤抖。
“综合水质评级直接跳到了国家地表一类水源地标准。”
“这……这指标比市政水厂的自来水还要高出整整两个等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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