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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南侧的恒温仓库里，韩舒窈披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披肩。正盯着四个搬运工往下卸货。
四只樟木箱子刚掀开，车厢门就蹿出一股子浓得呛鼻的老药香。
司幽儿一身素雅唐装，戴着白手套把箱盖掀开。
明黄色绸缎裹得严严实实，拆开来是三套做旧的族谱。
最底下还压着一块沉甸甸的鎏金木匾。
“张会长那帮老学究熬了几个通宵，总算没白费功夫。”
她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普洱熟茶加百年老庙的香灰，这包浆拿到省博物馆去，专家都挑不出毛病。”
韩舒窈的指尖顺着封皮上的宣纸纹理慢慢划过去。
嘴角的弧度跟平时在苏牧面前撒娇时却不相同。
与此同时，主楼西侧的小厨房里又飘出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苏半夏系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
左手举着量杯对刻度，右手把电子秤上的红枣一颗一颗往下拿。
那认真劲儿，跟她在办公室核对财务报表的时候一模一样。
答应了周三给苏牧换个虫草鹿茸的方子，又怕药材味太冲影响口感。
这位财务部的大部长愣是把厨房整成了化学实验室，红枣放多少颗去腥都得精确到克。
隔壁别墅二楼朝南的露天阳台上。
朱慕祯裹着真丝晨袍窝在藤椅里，咖啡搁在扶手边都快凉透了。
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苏牧老家的方言教学视频。
她跟着念了一遍，舌头卷到一半卡住了。
自己忍不住先笑出了声。
六门外语都能轻松驾驭的她，居然被这方言小小的绊了一下。
她开始一遍遍地跟读，一个月的时间对她来说绰绰有余了。
一边练习，一边琢磨着到了苏家小饭馆的场景。
思考怎么开口跟未来的公公婆婆打招呼，才不至于让人家觉得这姑娘太聪明不适合当儿媳妇。
指针刚跳过上午十点，星湖庄园东门外再次响起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还是熟悉的那辆白色考斯特中巴车。
昨天约定的二十四小时补报时限已到。
办公桌上却迟迟没有收到星湖集团提交的书面整改报告，周建平不得不再次带队开了过来。
只不过比起昨天，今天还多了三位脖子上挂着老花镜的退休老干部代表。
三个老头，全是隔壁翡翠湾社区居委会选出来的硬茬。
为首的刘老头退休前在区里干了十几年纪检。
平时物业在小区里种棵树歪了两寸，他都要搬出卷尺亲自量。
刚下车，刘老头就抖了抖深灰色的中山装。
一手攥着便携式噪音分贝仪，一手举着黄铜放大镜，往身前一横。
“老周你放心，今天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在，不管这星湖集团背后的老板有多大来头都不怕。”
“这次不把前晚扰民和违规施工的账算清楚，咱们绝不收兵！”
周建平看着这三位主动请缨上车的老干部，太阳穴突突直跳。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待会儿那位年轻老板的态度，可千万别太硬。
然而等一行人坐着摆渡车，来到庄园主楼的一号会客室门前时。
等在台阶上的却并不是苏牧。
一身深黑色高定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平光镜。
晏清妩就那么站在大门正中央。
两只手安静地交叠在身前，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一个。
之前听说对方是个二十多的毛头小子，刘老头本来还端着长辈的架子。
摆着一副进门就要拍桌子的劲头。
结果这会跟晏清妩对上一眼，迈出去的步子不知怎么就慢了半拍。
就在双方推门走进会客室落座的同一分钟。
魔都本地十几个颇有影响力的房产资讯号和自媒体大V，几乎在同一时间按下了定时发送键。
这帮自媒体博主算准了时间节点，直接把早就写好的黑稿甩上了同城热搜榜。
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
什么“星湖庄园拒不提交环评报告”。
什么“联合督导组携社区代表二次上门强制停工”。
什么“一亿成人礼湖心岛面临天价罚单与违规拆除”。
配图用的就是刚在庄园大门口偷拍到的公务车照片。
十分钟不到，就被水军顶上了本地话题榜前三。
刘老头这些人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网上的黑稿当了枪使。
屁股刚沾上真皮座椅，已经找回了状态的刘老头率先发难。
周建平的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走流程。
噪音分贝仪就被刘老头啪地拍在了红木茶几上。
“你们那个二十岁的董事长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就派个女娃儿出来顶缸？”
晏清妩坐在长桌对面，连眼皮都没抬。
她只是朝身后的行政秘书抬了抬手指。
几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被稳稳地端到了每个人面前。
茶汤的热气往上飘，晏清妩的视线不紧不慢地从这几张脸上扫了一圈。
周建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个不停，三个老头子端着茶杯的姿势倒是很像。
都像是统一经过几十年的培训或者熏陶一样。
桌面上摆着厚厚一摞早就准备好的合规法律条文。
晏清妩直接拿起桌角的无线遥控器，按下了会客室侧面的电源开关。
“苏董上午正在配合国际电影节的筹备拍摄。”
“如今庄园内外的一切政务与商业决策，由我全权代表。”
“至于刘老先生刚才提到的周边社区环保诉求，我们星湖集团有一套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从今天起，星湖庄园外围三百亩已获批的商业开发用地，将由星湖集团出资升级。”
“建设全球首个裸眼3D全息生态市民公园。”
话音刚落，几声嗤笑从座位那头传过来。
刘老头旁边的谢顶老干部端起茶杯吹了吹，连眼皮子都懒得抬。
“小姑娘，我们在单位干了一辈子，什么画大饼的套路没见过？”
“靠着嘴上说些云里雾绕的高级概念，就打算把我们糊弄走？”
晏清妩没接这茬，这种反应早在她的预料之内。
她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了几下。
直接走到会客室东侧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
手指一扣，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那扇通往隔壁五百平米展示厅的厚重大门，自动朝两边推开。
展示厅正中央的全息二号工程样机轰地启动了。
巨大电子屏同时亮起来，上面赫然挂着一份官方文件。
最上面还盖了国家最高文化部门的章，以及国际电影节委员会的双重大印。
端着茶杯冷笑的几个老头子，笑到一半全卡住了。
会客室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随着连接两间大厅的隔断门彻底敞开，众人更加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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