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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烽走出君威大酒店，夜风扑面而来，裹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土腥气。他抬头看了看，天上无星无月，只有满天的乌云沉沉地压着，像一块吸饱了水的黑布，随时都能挤出几道闪电来。酒店门前的街道上，车流已经稀了，路灯把地面照得惨白。可凌烽知道，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里，至少有不下十双眼睛正从暗处盯着他。“凌烽，到底是怎么回事？”皇甫若澜走出酒店，站到他身旁，低声问着。她到底也是武道中人，那几道藏在暗处的杀意，她虽不如凌烽感知得那般清晰，却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安。
凌烽没说话，只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这夜色里一点微弱的星火。他掏出烟盒，点上一根，慢慢地抽了一口。烟雾在夜风中散开，很快便被吹没了。他这才道：“慕容家动手了。外头除了警察，还有慕容家的死士，也有隐杀流派的人。今晚这场面，倒是给足了面子。”
皇甫若澜脸色微变。她虽然早就料到慕容家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这么急。她环顾四周，果然，酒店外的道路两旁，有几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暗处。那些车子连灯都没开，却隐隐能看见车里有人影在动。更远一些的地方，几辆警车正缓缓靠了过来，红蓝相间的警灯无声地旋转着，像是一只只突然睁开的眼睛。
“别怕。”凌烽道，“他们想把我带走，我就跟他们走一趟。只不过，这一趟去哪里，他们说了可不算。”
皇甫若澜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凌烽摇了摇头：“你跟着我，我才不放心。这事我一个人应付得来。你带着奥丽薇亚和曼陀罗回酒店去。今晚不管外头发生什么，都别出来。等天亮了，我给你电话。”
他说得平静，可皇甫若澜知道，这平静的背后，是他已经做好的决定。这个男人一旦拿定了主意，谁也改变不了。她还想要说什么，凌烽却已经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若澜，听话。你在这里，我反而放不开手。慕容家想动的是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有皇甫家的身份在，他们不敢。”
皇甫若澜的眼眶有些泛红。她不是那种只会掉眼泪的女人，可此刻，看着凌烽独自面对那满城杀机，她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只是她到底把那点泪意逼了回去，重重点了点头：“那你要小心。我在这里等你。你不回来，我哪儿也不去。”
“好。”凌烽道。他转头看了一眼曼陀罗和奥丽薇亚，用英文道，“你们护好若澜。今晚这事，与你们无关。我不需要你们出手。”
奥丽薇亚撇了撇嘴：“魔王，你这话太见外了。我们跟你从黑暗世界里一路杀出来，这种场面算得了什么。”
曼陀罗没说话，只是朝凌烽点了点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只管去，这里交给我。
凌烽不再多言。他整了整衣领，迈步朝街上走去。那步子不疾不徐，像是一个在深夜里出来散步的人。可就在他走下酒店台阶的一瞬间，七八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便从暗处拥了上来，领头的正是西城区分局刑警大队队长冯海峰。
“凌烽！站住！”冯海峰沉声一喝，手里已经亮出了证件，“我是西城区公安分局刑警队冯海峰。凌烽，你涉嫌故意伤害，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凌烽停下脚步，看了冯海峰一眼。他的眼神很淡，甚至带着几分玩味。萧云龙，又是萧云龙。他在这京城的名声，倒真是比他自己想象中还要大些。
“故意伤害？”凌烽笑了一下，“我打的是几个自己冲上来讨打的货色。你们不去抓他们，倒来抓我。这是哪门子道理？”
“我们只是依法办事。目前已有充分证据表明，你在君威大酒店内对他人实施了暴力伤害。请你配合我们工作，跟我们去一趟警局。有什么事，到了警局再说。”冯海峰说着，往后退了半步。他身后那几个警员也都把目光锁在了凌烽身上。
凌烽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那几辆警车。他的目光越过警车，落在了更远处那几辆隐匿在树影下的黑色轿车上。他看得出来，那些车里坐着的，才是今晚真正的杀招。警察，不过是开胃菜。是引他上钩的饵。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给王军发了条消息。消息很简短：“带人去狼牙峰。速度要快。注意隐蔽。我随后到。”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行。我跟你走一趟。”凌烽忽然说道，“不过，我不习惯坐别人的车。我自己有车。要去警局，我自己开车去。你们想跟，就跟着吧。”
冯海峰脸色一变：“萧云龙，这不合规矩！你是嫌疑人，必须坐我们的车！你要是不配合，那就是抗拒执法，罪加一等！”
凌烽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他朝冯海峰走近了一步，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冷意：“规矩？你也配跟我谈规矩？今晚这事，别人不知道，你心里难道没点数？有些人拿你们当枪使，你们就真敢往上冲。你可想过，这一枪打出去，崩的到底是谁？”
冯海峰脸色阵青阵白。凌烽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他心里一阵发毛。今晚这任务来得本就蹊跷，上头一个电话，便让他带人来抓人。这人还没抓到，他便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此时被凌烽这么一逼问，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凌烽不再理他，转头朝皇甫若澜使了个眼色，让她和曼陀罗、奥丽薇亚回酒店。然后他大步朝酒店停车场走去。冯海峰愣了愣，下意识地一挥手，让几个警员跟上去，却又不敢真上前阻拦。他总觉得，这年轻人的眼神里，有一种让他后脊发凉的东西。那眼神，和当年他抓过的一个连环杀手极其相似。不，比那还要可怕。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才有的目光。
凌烽走到停车场，上了自己那辆军用吉普。发动引擎，那低沉的轰鸣声在夜色里像是一头猛兽的闷吼。他踩下油门，吉普车缓缓驶出停车场。门口那几个警察彼此看了看，终究没敢强行拦截。他们纷纷上了警车，跟在凌烽后面。与此同时，那几辆藏在暗处的黑色轿车，也悄悄启动了。
“想跟，那便跟来吧。”凌烽冷笑着，将车拐上主路，朝京郊的方向驶去。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后视镜，后头那几个影子咬得很紧。车速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他当然不会真去西城分局。他要去的地方，是京郊北边的狼牙峰。
他早就计划好了。今晚这局，慕容家想借官面上的力量，把他引入他们的伏击圈。既然这样，他倒不如来个将计就计。你们要杀我，那我便挑一处最适合杀人的地方。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王军他们应该已经到狼牙峰了。”凌烽在心里估算着时间。从武警基地到狼牙峰，路程和他这边差不多。只要王军他们赶得及，今晚这局，便有反转的可能。
凌烽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后头那几辆车的动向。那些车里的人，终于不再刻意隐藏了。几道死气沉沉的气息，隔着几十米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凌烽心头微凛。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那些是死士。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死士。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拿命来填的。
“连虎头军都出动了。慕容飞鹰，你这是真急了。”凌烽喃喃着。他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夜风像刀一样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那一瞬间，他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久违的战意。那战意如烈火般在胸中燃烧，将他这几日的疲惫与倦意统统烧了个干净。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拐进了通往郊外的公路。夜越来越深，路旁的灯火渐渐稀少。京城的霓虹像退潮的海水般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越来越重的黑暗。后方那几辆车也跟着拐了弯，速度都提了上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公路上此起彼伏，像是一群正在围猎的野兽。
“来吧。都来吧。今晚这狼牙峰，便是你们的坟场。”凌烽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从地狱深处升起来的风。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凌烽扫了一眼屏幕，是皇甫若澜。他按下接听键。
“凌烽，你到哪了？”皇甫若澜的声音有些急，却也还稳。
“在路上。正往北郊去。你们在酒店等着。别担心我。”凌烽道。
“我刚给西门叔叔打了电话。”皇甫若澜突然道。
凌烽一怔：“西门剑明？”
“嗯。我跟他说了你这边的事。他说，西门家在京城有些力量。他已经让人去查那几辆车的来路了。他还说，慕容家这次做的事，已经过了界。等此间事了，他自会去找慕容飞鹰讨个说法。”皇甫若澜说。
凌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若澜，代我谢谢他。等今晚过了，我请他喝酒。”
“你先过了今晚再说。”皇甫若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她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最终只化作一句，“我等你回来。”
“好。”凌烽说完，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将油门踩到了底。吉普车发出一声怒吼，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撕开了那无边的夜色。
前方，狼牙峰那几座黑黢黢的山影，已经隐约可见了。而后方，那些追命般的车灯，也像毒蛇的眼睛一般，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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