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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四百九十五章 南竹园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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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竹园。

    这是一片位于皇甫世家深处的幽静之地,青竹成林,夜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轻响,如同大自然最质朴的乐章。月光从竹叶缝隙中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园子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银辉之中。

    凌峰走在最后面,目光时不时落在前方两位女子身上。皇甫若澜身姿高挑,步履优雅,透着世家千金特有的贵气;白发丽人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更显清冷出尘,两人的背影并肩而行,竟是出奇地和谐。

    可凌峰心里却一点都和谐不起来。

    他太了解皇甫若澜了。这个女人表面上大度从容,实际上心思细腻得很。她主动找白发丽人攀谈,看似热情友善,实则是在试探,是在宣示主权。而白发丽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笑着应对,不卑不亢,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两人之间的对话,看似轻松随意,实则暗流涌动。

    凌峰甚至已经开始后悔跟过来了。

    “云龙,你走那么慢做什么?快跟上。”皇甫若澜忽然回头,笑吟吟地看了凌峰一眼。

    那笑容温柔体贴,可凌峰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来了来了。”凌峰笑着应道,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白发丽人也回头看了他一眼,面纱遮住了她的表情,可那双露出的眼眸中,分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眼神分明在说:凌峰,你也有今天?

    凌峰只能装作没看懂。

    走到南竹园深处,众人终于见到了老祖宗皇甫静云。

    皇甫静云坐在竹屋前的石凳上,身前摆放着一盏清茶,茶香袅袅。虽已年过百岁,可这位老祖宗精神矍铄,一身灰色布衣,满头银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挽起,面容慈和,眼中却蕴含着深不可测的智慧。

    “老祖宗。”

    皇甫青云率先上前,恭敬行礼。

    天元子紧随其后,抱拳躬身道:“天门宗天元子,拜见皇甫老祖宗。多年不见,老祖宗风采依旧,当真令人欣慰。”

    皇甫静云抬起头,看着天元子,慈祥地笑了笑:“天元子,一别十余载,你也老了不少啊。来来来,都坐下说话。”

    她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凌峰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凌家的小子,听说你今天在擂台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皇甫静云微笑着开口,语气如同闲聊家常。

    凌峰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见过老祖宗。今日之事,并非凌峰故意生事,实在是那慕容家欺人太甚。”

    “我知道。”皇甫静云摆了摆手,示意凌峰坐下,“慕容家那小子,我也听说过,号称慕容世家的武道天才,从小到大被宠坏了,心气太高。他败在你手下,那是实力不如你;败了之后还要偷袭,那是心性不行。这样的人,死在擂台上,那也是他的命数。”

    天元子点头附和:“老祖宗说得极是。那慕容狱战败之后偷袭,有失武道公义,凌峰反击将其格杀,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皇甫静云笑了笑,说道:“此事不必再提。倒是天元子你,这次出山,恐怕不止是为了参加古武大会这么简单吧?”

    天元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老祖宗慧眼如炬。实不相瞒,我天门宗隐居十余年,也该到了出世的时候了。当年天门宗遭难,隐杀流派是幕后推手,这笔账,该算一算了。”

    皇甫静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良久才道:“隐杀流派背后站着的,可不止他们自己。你想动隐杀流派,得先掂量掂量。”

    “晚辈清楚。”天元子沉声道,“正因如此,才需要从长计议。今日带雪翼来给老祖宗请安,便是想让雪翼结识一下皇甫家的青年才俊,将来若有事,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说着,天元子看向白发丽人。

    白发丽人上前一步,盈盈一礼:“雪翼见过老祖宗。”

    皇甫静云打量着白发丽人,点了点头:“天门宗的天女,果然气质非凡。你修炼的是九天玄女功吧?这门功诀极为考究血脉,你能修炼,说明你的血脉与天门宗有着极深的渊源。不错,不错。”

    “多谢老祖宗夸奖。”白发丽人轻声道。

    皇甫若澜站在凌峰身旁,听到“天女”二字时,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她想起了之前凌峰曾提起过天门宗的天女,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位白发丽人。

    联想到凌峰与这位白发丽人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皇甫若澜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明悟。

    她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转头对白发丽人道:“原来雪翼姑娘竟是天门宗的天女,若澜失敬了。”

    白发丽人轻轻摇头:“皇甫小姐客气了。”

    两位女子再次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射。

    凌峰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偏偏这时,皇甫静云的目光又转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凌峰:“凌家小子,你身边的红颜知己,倒是不少啊。”

    这话一出,凌峰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老祖宗说笑了……”凌峰干笑两声,试图岔开话题,“今日古武大会上,凌峰观战多场,收获良多。不知老祖宗对今日的比试有何看法?”

    皇甫静云笑而不语,那目光让凌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看穿的老鼠,在猫面前无处遁形。

    天元子哈哈大笑,拍了拍凌峰的肩膀:“年轻人,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凌峰:“……”

    华老先生也在一旁附和着笑,看向凌峰的眼神中满是过来人的同情。

    好在皇甫静云并未继续追问,转而与天元子、华老先生聊起了古武界这些年的变化。凌峰暗暗松了口气,可一转头,便对上了皇甫若澜意味深长的目光。

    “云龙,老祖宗都夸你呢,红颜知己不少。”皇甫若澜压低声音,笑吟吟地看着凌峰。

    凌峰摸了摸鼻子,低声道:“若澜,老祖宗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我可没当真。”皇甫若澜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白发丽人站在不远处,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凌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晚这一关,怕是没那么好过了。

    夜色渐深,南竹园中的谈话仍在继续。天元子与皇甫静云聊起了二十年前的旧事,华老先生偶尔插上几句,皇甫青云则在一旁静静聆听。凌峰对这些陈年旧事倒也颇感兴趣,尤其是涉及到当年凌家变故的部分,他更是竖起了耳朵。

    “老祖宗,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天元子忽然放下茶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皇甫静云看着天元子,缓缓道:“但说无妨。”

    天元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天门宗与隐杀流派之间的恩怨,老祖宗心中清楚。这些年,隐杀流派暗中发展势力,其野心已经昭然若揭。我天门宗若想重新出世,夺回当年的地位,单凭一己之力恐怕力有不逮。所以,晚辈想请老祖宗能够支持天门宗。”

    此言一出,南竹园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皇甫青云脸色微变,他看向老祖宗,却没敢开口。这种涉及世家立场的大事,只有老祖宗才能定夺。

    皇甫静云闭目良久,缓缓睁开眼,看着天元子:“你可知,这个决定一旦做出,皇甫家将卷入何等的漩涡之中?”

    “晚辈明白。”天元子郑重点头,“正因如此,才不敢轻易相求。但今日凌峰与慕容家已起冲突,而慕容家与隐杀流派早已暗通曲款。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皇甫家若想置身事外,只怕也难了。”

    皇甫静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凌峰:“凌家小子,你怎么看?”

    凌峰微微一怔,没想到老祖宗会问他的意见。他沉吟片刻,说道:“老祖宗,隐杀流派行事阴狠,慕容世家野心勃勃,这二者联合,对古武界的平衡已经是极大威胁。况且,若澜与我关系亲近,皇甫家就算是想独善其身,那些人恐怕也不会放过皇甫家。”

    皇甫静云点了点头,又看向皇甫青云:“青云,你的看法呢?”

    皇甫青云沉声道:“孙儿一切听从老祖宗安排。”

    皇甫静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老了,这天下早晚是你们年轻人的。不过,皇甫家传承数百年,从未做过背信弃义之事。天元子,你天门宗与我皇甫家也算世交,此事,我应下了。”

    天元子闻言大喜,霍然起身,朝皇甫静云深深一拜:“多谢老祖宗!”

    “谢就不必了。我也不是白帮你。”皇甫静云摆了摆手,目光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天门宗若重新崛起,这古武界的格局,也该变一变了。还有凌家的事,早晚也要有一个了断。”

    提到凌家,凌峰的眼神骤然一凛。

    “老祖宗,关于凌家当年之事,您知道多少?”凌峰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急切。

    皇甫静云看着凌峰,沉默片刻后缓缓道:“我知道一些,但不多。当年的事,牵扯太广,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你想查清真相,不能急。我只能告诉你,害死你父母的人,不止一家。”

    凌峰拳头骤然握紧,周身气息一沉,那股属于魔王的恐怖气势险些压抑不住。

    “够了。”皇甫静云轻喝一声,如同一盆冷水浇下,让凌峰瞬间清醒了几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报仇,而是提升自己的实力。你的实力足够强,真相自然会展现在你面前。否则,知道了也只是白白送命。”

    凌峰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翻涌的杀意缓缓压下,点头道:“凌峰受教了。”

    皇甫静云的神色缓和下来,轻声道:“好了,天色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古武大会还有几日,后面恐怕还会有变故,你们各自小心。”

    众人起身告退,离开了南竹园。

    走出南竹园,天元子带着白发丽人告辞离去。临别前,白发丽人回头看了凌峰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读懂的信息。

    凌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待天元子与白发丽人走远后,皇甫若澜轻轻挽住了凌峰的手臂,轻声道:“走吧,该回去了。”

    凌峰转头看向她,只见皇甫若澜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了之前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与心疼。

    “刚才老祖宗的话,让你难过了吧?”皇甫若澜轻声道。

    凌峰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已经习惯了。若澜,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皇甫若澜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可我还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凌峰心中一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夜色沉沉,月光如水。

    凌峰抬头看向天边,那里有一片乌云正在缓慢移动,遮住了半边明月。

    他微微眯起眼睛。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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