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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风口的祭坛边上，黑气如沸。那坑洞中涌出的煞气已经浓得几乎化不开，像一锅烧开了的墨汁，在夜色中翻滚鼓荡。白衣门主站在黑气中央，白袍翻涌如浪，那张清隽而冷漠的脸被火光与黑气映得半明半暗，似笑非笑，似人非人。凌峰握着引月剑，一步步朝他走去。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沙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他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到几处完好，左臂软软垂着，血顺着手腕滴落在沙面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子。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烧在冷夜里的野火，越烧越旺。
“你要是真能把这祭坛毁了，倒也算你有本事。”白衣门主站在黑气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凌峰，“可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能做什么？靠这把断不掉的剑？还是靠你那条已经废掉的胳膊？”
凌峰没有应声。他低着头，呼吸粗重而缓慢，像一头在暴风雨中仍旧挺着脊梁的狼。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而长的痕迹。魔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已经淡得像一层雾。可他还在走。
“这祭坛一开，煞气倒灌，谷中的活人都会变成祭品。你的那些兄弟，一个都出不去。”白衣门主继续说，“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死在最后一个。让你看看他们是怎么因你而死的。”
凌峰终于停住了脚步。他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
“你废话真多。”他说。
话音未落，引月剑猛地扬起，一道清冽的剑光破开黑雾，直刺白衣门主咽喉。白衣门主抬掌一挡，剑尖刺在他掌心，却像是刺入了一层极厚的棉絮，只没入半寸，便再难寸进。
“哼。”白衣门主冷哼一声，掌心黑气一吐，凌峰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去。
凌峰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摔在祭坛外的沙地上。他口中鲜血狂涌，眼前阵阵发黑。可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听见了穆恩的声音。
“老凌！撑住！我们来了！”
穆恩带着小刀、石头、暗影从谷口方向杀开一条血路，硬是冲到了祭坛外围。他们的身后，熊子、战虎、青风、鬼瞳等人也在拼死推进。谷中的黑衣人虽多，但魔军战士个个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拼起命来，比幽冥门的人还要狠上三分。
穆恩满身是血，一条左臂被砍得皮开肉绽，可他的拳头仍如铁锤一般，将挡在面前的两个黑衣人砸翻在地。他几步抢到凌峰身边，一把将凌峰扶了起来。
“你这混蛋，不是说了别一个人拼命吗？”穆恩咬牙切齿。
“我这不是在等你们吗？”凌峰咧嘴笑了，血水从齿缝间淌出来。
“别他妈笑了！”穆恩骂了一声，转身将凌峰挡在身后。小刀、石头、暗影三人已经朝祭坛上的白衣门主逼了过去。
白衣门主眉头一皱。他当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可这些人像蟑螂一样杀了一批又冒出一批，也确实令他有些烦躁了。他双袖一振，一道黑气如长鞭般扫出，直抽小刀和石头。
小刀身形一矮，贴着地面滚了出去，躲开了这一击。石头则躲闪不及，被那黑气扫中了右肩，整个人如遭雷击，翻倒在地，肩头鲜血淋漓。
“石头！”小刀嘶吼，回头就要去扶。
“别管我，攻他下盘！”石头咬着牙喊了一声，单手撑地，竟又站了起来。
小刀不再多话，咬紧钢牙，与暗影一左一右朝白衣门主扑去。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短刃和匕首在夜色中划出道道寒光。可白衣门主的身法太过鬼魅，任他们如何出招，都沾不到他半片衣角。反倒是两人身上，又添了几道被黑气灼伤的痕迹。
“全都给我退开！”凌峰一声暴吼，再次提剑冲上。魔影重新凝聚，虽然还不如之前凝实，却已恢复了几分凶威。
“开天辟地！”
凌峰一剑劈下，剑光如瀑布般倾泻。这一剑他拼尽了全力，剑势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剑光之下，连那浓得化不开的煞气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衣门主脸色微沉，双掌一合，夹住了剑锋。剑尖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两人就这般僵持在祭坛之上，凌峰的剑，白衣门主的掌，像两股互相撕咬的力量，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你确实让我意外。”白衣门主低声道，“化魔诀的魔影，竟能在这时候还护着你的心脉。你这副身子，比我想象中更适合做幽冥门的圣子。不如你跟我回去，我让你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做你幽冥门的狗，我嫌脏。”凌峰一字一字道，手腕猛地一绞。
“咔嚓！”
引月剑的剑锋竟在两人的角力中崩断了半截。断剑贴着白衣门主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口。白衣门主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凌峰还有余力绞断剑身。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骤然变得阴冷无比。
“敬酒不吃。”白衣门主声音冷得像从地底吹出的阴风。
“吃你妈的。”凌峰狂笑，断剑直刺，与白衣门主再次杀作一团。
与此同时，罗尔德蒙已经带人摸进了落魂坡地洞的深处。
他们是从暗门进去的。昨日一战之后，夜姬的人找到了暗门的开启机关。那机关藏在石壁上一块微微凸起的圆形石钮上，用力一按，石壁便会滑开。罗尔德蒙让人在外面接应，自己带着熊子、青风、夜姬手下两个擅长爆破的兄弟一路向下。
地洞越走越窄，越走越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烂了成百上千年。罗尔德蒙手中的灯照在石壁上，那壁上全是湿漉漉的水痕，水痕之间夹杂着一些黑色的黏液，触手冰凉。
“这地方怎么比上面还冷？”熊子压低声音说。
“别管冷热。跟紧了。我们必须找到那个煞母。”罗尔德蒙道。
又往下走了大约几十步，地道忽然朝左拐去。拐角处有微弱的光透出来，那光绿幽幽的，像鬼火。罗尔德蒙打了个手势，几人贴着洞壁慢慢靠了过去。探头一看，眼前的空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更大的地穴，约有两间屋子大小。地穴中央挖着一个池子，池中翻涌着浓稠的黑水。那黑水不断冒着气泡，每一次气泡破裂，就有一缕极细的黑气升腾而起，融入洞顶垂下来的那些黑色石笋之中。石笋上又不断有黏液滴落，落进池中，循环往复。
“这就是阴枢。”罗尔德蒙低声道，“那池子里的东西，就是煞母。”
“那还等什么？炸了它！”熊子说着，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两包塑胶炸药。
“等等。”罗尔德蒙按住他，“这池子里的黑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如果贸然炸了，万一把这地洞整个震塌，咱们可就全埋在这里了。而且，这煞母如果真的连接着另外两座祭坛，毁掉它的方式不对，可能会引发更可怕的反噬。”
“那怎么办？”熊子急了。
罗尔德蒙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池边的几根黑色石柱上。那些石柱与煞风口的祭坛石柱一模一样，上面刻满了阴纹。
“先把石柱炸了。这些石柱是阴枢的阵脚。阵脚一断，煞母就失去了支撑。然后再用火焚掉这池子里的东西。”罗尔德蒙说。
“火？”青风皱眉，“这地方全是湿的，哪来的火？”
“我们带了白磷弹。”罗尔德蒙从背包中取出一颗巴掌大的特制***，“这东西沾着就着，水也浇不灭。对付这种阴物，最好用。”
几人商定之后，迅速行动。熊子带人去东边的石柱下装炸药。青风负责在西边布置。罗尔德蒙自己则在池子四周撒了一圈白磷粉。一切准备就绪后，几人退到地道拐角处。
“点火！”罗尔德蒙低喝。
熊子猛地按下***。
“轰！轰！”
两声闷响从地穴中传出。那几根黑色石柱被炸断了大半，碎石四溅。与此同时，青风手中的白磷弹也扔进了池子中央。
“蓬！”
白磷炸开，一团炽白中泛着幽蓝的火光瞬间席卷了整个池子。那黑水在火焰中翻腾起来，发出“嗤嗤”的怪响。一股股黑气被火焰吞没，洞中的温度骤升。
“成了？”熊子探头一看。
“还没完。那东西在动！”罗尔德蒙脸色剧变。
果然，池子里的黑水忽然剧烈翻滚起来，一头像是被剥了皮的巨大活物从池底拱起。那东西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山。它被火焰烧得痛苦不堪，发出一种几乎能刺穿耳膜的尖啸。
“快退！这他妈是活的！”罗尔德蒙大喊。
几人转身就朝来路狂奔。身后，那团黑色的肉山像发了狂一般，从池中直立而起，撞得地穴顶部碎石如雨般砸下。整个地洞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这洞要塌了！都给我冲出去！”罗尔德蒙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大喊。
落魂坡下，地动山摇。
而煞风口的祭坛上，白衣门主忽然僵住了。他猛地转头，朝东南方向望去。他能感觉到，阴枢断了。那座被他视为幽冥门百年基业的落魂坡阴煞核心，正在被人毁去。
“不——”白衣门主怒啸出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怒与惊惶。
凌峰也感觉到了那股从地底传来的颤动。他知道，罗尔德蒙成功了。落魂坡的阴枢已经被动了。三座祭坛，断了一臂。
“门主，你的局，破了。”凌峰提着断剑，一步步走向白衣门主。
“你以为这就完了？就算阴枢被毁，这煞风口的祭坛一样能要你的命！”白衣门主怒吼，双掌猛地按在祭坛之上。那坑洞中的黑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将整个谷地都笼罩在一层浓黑如墨的煞气之中。
“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白衣门主的声音在狂风中回荡，像从十八层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
风更烈，沙更狂。天与地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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