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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99章 西境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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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凌峰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曹医师原本说什么都不肯放他出屋。可凌峰这人,越是躺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就烧得越旺。皇甫若澜看在眼里,知道再关下去,这人怕是要从窗户翻出去,便跟曹医师求了情。曹医师沉着脸,到底还是松了口,只加了句:“每天下地最多一个时辰,多一刻,就给我回来躺着。”

    凌峰应得爽快。可他那人,说话向来只作三分。

    第一天,他只是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第二天,他便开始练拳。魔王霸杀拳的拳路不算复杂,可每一拳都需调动周身气血。他先从两重力道练起,一拳一拳地打,直到额上见了汗,才停下来歇几秒,又接着打。曹医师远远看着,嘴里骂骂咧咧,却没有上前拦。他也知道,凌峰这身子骨,总归要靠练,才能把那些沉积在经脉里的阴劲给逼出来。

    第三天,穆恩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叠照片和几份手绘地图。那是夜姬的人从西境传回来的。砾石城,黑风废矿。照片拍得不算清晰,有些是无人机从高空拍的,有些是探子冒险摸到矿坑附近用长焦镜头抓的。能看得出来,那地方已经荒了几十年。矿洞入口被半塌的山石挡了大半,远远望去,像一头张着黑嘴的野兽。

    “夜姬说,那地方最近也不安生。”穆恩把照片摊在桌上,“有几个矿洞口子被人重新挖开了。周围拉了一圈铁丝网,里面还立了好几盏探照灯。天黑之后,有车拉着东西从废矿西面的山路出来。他们怀疑是幽冥门的人先到了。”

    “他们找到东西了吗?”凌峰问。

    “不知道。但那几个矿洞口子都有人守着。夜姬的人从旁边的老矿山上观察了一整夜,确定至少有二十几个人在那一带活动。领头的是个女的。”穆恩说。

    “女的?”凌峰挑了挑眉。

    “对。黑斗篷,灰头发,看不清脸。但步法很轻,夜姬说绝非常人。”穆恩道。

    凌峰沉默了几秒,问:“幽冥门里,有厉害的女人吗?”

    “有。”夜之女王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话,“幽冥门长老堂里有一位极厉害的女人。鬼先生是其一,还有一个,叫‘阴婆子’。这人年轻时是幽冥门最强的杀手。后来年纪大了,退到幕后,专替门中训练鬼影卫。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山了。如果黑风废矿那里真有一个灰头发的女人,十有八九是她。”

    “阴婆子?”凌峰皱眉。这名字一听就不好对付。

    “她比鬼先生还要难缠。”夜之女王说,“鬼先生强在功力深厚,阴婆子强在诡。她最擅长使毒、用机关,还会养一些古古怪怪的东西。你若是去西境,对上她,得一万个小心。”

    “既然她守在那里,是不是就说明东西还没落到幽冥门手里?”穆恩道。

    “有这个可能。”夜之女王点头,“第三把铜钥藏得极深,而且黑风废矿的地形和鬼见愁不一样。下头的坑道又深又绕,还有黑风。阴婆子没那本事把铜钥取出来,所以她只能守着。等你去拿。”

    “等我?”凌峰笑了一下,“那我更不能让她等久了。”

    “老凌,你身体还没好透。西境路远,下了矿坑更是凶险。要不这次我带队去,你在江海坐镇。”穆恩说。

    凌峰摇了摇头:“铜钥认路不认人。夜之女王得去。我也得去。不然,幽冥门不会把重点放在矿坑那边。他们守着,等的人是我。我不去,他们宁可把矿炸了,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穆恩还想再劝,凌峰摆了下手:“让我再想想。今天先不说这个。”

    下午,凌峰去了凌家老宅。

    凌灵儿一听说哥哥来了,连剑也不练了,小跑着去厨房端了一碗她自己熬的红豆汤。汤是她昨晚就泡好的豆子,今天一早起来慢慢熬的。凌峰喝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手艺不错。以后谁娶了你,有口福了。”

    “我才不要嫁人。”凌灵儿鼓了鼓嘴,“我要一辈子跟哥哥学剑。”

    “傻丫头。”凌峰笑了。

    凌啸天正在书房等他。凌峰走进去时,发现父亲的桌上多了一个旧木盒。那木盒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个不太一样,更大一些,漆面已经磨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坐吧。”凌啸天道。

    凌峰依言坐下。凌啸天将木盒朝他推了推,说:“打开看看。”

    凌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柄已经断掉的匕首。刀柄是骨制的,断口处已经发黑,像被极重的力量生生拗断的。匕首旁边,还放着半枚被火烧过的铜扣,铜扣上隐约刻着一个字——宗。

    “这是……”凌峰抬起头。

    “凌宗哲的东西。”凌啸天说。

    凌峰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下意识地将那半枚铜扣拿起来,放在掌心。那铜扣极小,只有大拇指甲盖那么大。可上面的“宗”字却刻得极深,像是有人用匕首尖一点一点剜出来的。

    “十五年前,我在闽州海边的一处崖洞里找到这些东西。”凌啸天说,“那时候,你母亲刚走没多久。我顺着她留下的一些线索,找到了闽州。我本来是想找她的下落,却在那崖洞里看到了这些。”

    “您找到他了?”凌峰的声音有些干。

    “没有。”凌啸天摇头,“只找到这个。匕首是断的。那崖洞里还有过一场恶斗。地上全是血迹。那些血,我后来找人验过。一部分是幽冥门的人,一部分……是我凌家人的血。”

    “凌家人的血?”凌峰瞳孔一缩。

    “准确说,是凌宗哲的血。他也是凌家的人。”凌啸天道。

    凌峰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凌宗哲可能是个与凌家无关的同姓之人。可父亲却说,他也是凌家的人。

    “凌宗哲,是我二叔的儿子。”凌啸天缓缓道,“按辈分,他是你的堂叔。只是他这一脉,很早就被逐出了凌家。所以族谱上没有他的名字。”

    凌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堂叔。那个抱着婴儿与母亲合影的男人,那个叫凌宗哲的人,竟然是他的堂叔。

    “他为什么会被逐出凌家?”凌峰问。

    “因为他入了幽冥门。”凌啸天道,“那时你爷爷还在世。凌宗哲自幼天赋极高,但性子偏激。他外出游历多年,不知怎的入了幽冥门。你爷爷大怒,将他从族谱中除名。可你母亲……她当时是幽冥门派来与他联络的人。一来二去,他们二人之间,确有旧情。”

    凌峰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半枚铜扣。确有旧情。这四个字从父亲口中说出来,平静得可怕,却像一柄重锤砸在了他的心上。

    “后来呢?”凌峰问。

    “后来你母亲离开幽冥门,与我在江海成婚。凌宗哲没有再来找过她。直到你三岁那年,你母亲忽然收到一封信。信的内容我不知道。她只跟我说,闽州有个故人要死了,她必须去一趟。结果,她再也没能回来。”凌啸天说。

    “那场海难……”凌峰喃喃。

    “我去过闽州。也查到了那艘船。凌宗哲也上了那艘船。你母亲,也是为了去见他。可船行至外海,突遇风暴。幽冥门的人原本要在船上抓你母亲,结果三方乱斗,船便沉了。”凌啸天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色,“我赶到闽州时,只在岸边找到了几具被浪冲上来的尸首。其中没有你母亲,也没有凌宗哲。可从那以后,他们便再也没了消息。”

    “所以我母亲……可能还活着?”凌峰猛地抬起头。

    凌啸天沉默了很久,说:“也许。也许不在了。那一晚之后,幽冥门的人也在找她。如果她还活着,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

    “除非,她不能现身。”凌峰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或许在躲幽冥门。也或许,被他们关在了某个地方。”

    “我也这样想过。”凌啸天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可幽冥门藏得太深,我始终找不到实证。”

    凌峰没有再问下去。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半枚铜扣,心中波涛汹涌。原来母亲去闽州,是去救一个叫凌宗哲的男人。那个男人,是他被逐出凌家的堂叔。那男人和母亲之间,有着他不知道的旧情。而那场海难之后,两个人一起消失了。

    “父亲。”凌峰站起身来,将那半枚铜扣放回木盒里,声音忽然变得极稳,“我要去西境拿第三把铜钥。拿到之后,我们就有幽冥门的暗线名单。到那时,不管我娘是死是活,我都要把她和凌宗哲的事查个水落石出。”

    凌啸天也站了起来。父子二人隔桌相望。许久,凌啸天点了点头:“好。你去。但记住,你现在是我凌家最后的希望。为了灵儿,也为了你娘,你必须活着回来。”

    “我保证。”凌峰说。

    从老宅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凌峰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夜风从山下吹来,带着桂子将落未落的残香。他回头望了一眼老宅,灯火从窗纸间透出来,像几盏沉在夜色里的旧灯。

    凌宗哲是他的堂叔。母亲去闽州是去找他。那照片上“吾儿凌峰”四个字,又是谁写上去的?如果是凌宗哲,他为什么称自己为“吾儿”?难道自己的身世,还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凌峰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有些事,得等铜钥集齐、名单到手之后,才能有真正的答案。

    他紧了紧衣领,大步朝山下走去。夜色像一张刚刚拉开的黑幕,把他的身影吞了进去。

    而在西境,那片终年吹着黑风的废矿深处,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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