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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守夜人医疗点的大厅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满桌的药材清单和病历。寒尘只睡了两个时辰，天一亮就醒了。灵力恢复了大半，脸色不再苍白，但眼底还有一丝熬夜后的倦意。他刚走进大厅，就看到沈清漪、林雪、周小渔已经坐在桌前，姜澜站在一旁，而黄承砚和白老先生，竟然也在。
不对，不只是他们俩。
黄承砚和白老先生的身后，还跟着五六名中医公会的资深医师，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东西，有的是药匣，有的是账册，还有一个人手里捧着一份装裱好的文书，神色恭敬。
“黄会长，白老先生。”寒尘走进大厅，神色平静地打招呼，“这么早，是有事？”
黄承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质疑和刁难，而是一种带着敬意的郑重。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白老先生，见白老先生微微点头，这才开口，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厅：
“寒首领，我等今日来，是代表中医公会，正式服软。”
此言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
林雪握着账本的手微微一顿，温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抹了然的笑意。沈清漪推了推眼镜，指尖银针转了个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黄承砚。周小渔袖口的灵蜂停止了振翅，红着眼眶（她昨夜哭过，灵蜂折损）盯着黄承砚，像是怕他反悔。姜澜碧玉杖轻点地面，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黄承砚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双手捧起那份装裱好的文书，递向寒尘，声音诚恳：“这是公会决议，昨日连夜拟定，今早盖的公会大印。老夫念给你听，也念给守夜人的各位听。”
他展开文书，朗声念道：“中医公会决议：一，公会正式承认守夜人医术，承认寒尘‘医武结合’之医道，不再质疑，不再阻拦。二，公会不再以‘正统’之名，卡守夜人青囊堂的审批与药材渠道。三，公会愿与守夜人合作，公会药堂暗库的部分至阳灵药、解毒药材，向青囊堂开放，作为青囊堂筹备之支援。四，公会决定，赠守夜人赤阳散主药阳·精草二两，烈日参一斤，火灵芝三两，以谢守夜人救治省城怪病患者、焚毁地阴藤母株之恩。五，日后省城若有公会治不了的疑难杂症、妖气怪病，公会愿意将患者转送守夜人，绝不阻拦。”
念完，黄承砚将文书双手递到寒尘面前，腰微微躬着：“寒首领，请过目。”
寒尘接过文书，入手沉甸甸的。他扫了一眼，文书上盖着中医公会鲜红的大印，字迹工整，条款清晰。他看得很慢，每一条都看得很仔细，然后，他将文书小心合上，对着黄承砚微微点头：
“黄会长有心了。公会能明白，省城的百姓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白老先生拄着拐杖，缓缓走上前。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长衫，须发皆白，脸上不再是之前的固执和傲慢，而是一种放下重担后的释然。他看着寒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
“寒尘小友。老夫昨日亲眼看到，你用望气术断出地阴藤的病根，用金针拔出皮下的妖植，用赤阳散焚毁藤母。又看到那六个被寄生的患者，在沈丫头的毒体药引、林家丫头的治愈系、周丫头的灵蜂送药之下，全部痊愈。老夫还听说了，你之前用金针通腑，免了那肠痈患者一刀。”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声音里带着百年的感慨：“老夫行医六十载，守了公会百年的规矩，总以为医道只有古法一条路。可你让老夫明白了，医道之上，还有一条更大的规矩，叫救人。古法、灵力、针法、毒理、妖兽威压，只要能救人，便是医道。老夫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今日……服了。”
“白老先生言重了。”寒尘声音平静，没有胜利者的骄狂，只有医者的平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公会百年根基，非我一人可改。我只是希望，日后救人时，无人以规矩之名阻我。公会能明白这一点，省城幸甚。”
白老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然后从身后一名公会医师手里接过一个紫檀药匣，递向沈清漪：“沈丫头，这是公会赠予的阳·精草二两，烈日参一斤，火灵芝三两。你是医武双修，又是青囊堂日后的医疗总监，这药，你来验收。老夫知道，沈家医术，辨药的本事不比公会差，你若查出有假，老夫当场砸了公会的招牌。”
沈清漪上前，接过药匣，打开。她指尖夹起三根银针，银针上泛着一丝极淡的黑气（她体内保留的微量余毒），在药匣里的药材上轻轻一挑、一闻、一尝。医武双修的她，辨识百草的本事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阳·精草，年份足，叶如火焰，根如赤金，是真的。”沈清漪冷静地报出结果，“烈日参，一斤，主根粗壮，断面金井玉栏明显，是真的。火灵芝，三两，赤红色，菌盖有云纹，是真的。公会这次，没以次充好。”
她顿了顿，合上药匣，淡淡道：“验收通过。黄会长，白老先生，公会的诚意，守夜人收到了。”
黄承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白老先生也微微颔首。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寒尘怀里响了起来。
煤球从寒尘怀里探出脑袋（它睡了一觉，精神了），额心符文亮着，脖子上挂着那个小布袋，里面两罐深海鱼罐头随着它的动作晃荡。它眯着眼，盯着沈清漪手里的紫檀药匣，突然炸毛：
“等等。本村长是守夜人首席招财官，兼任首席药材审计大师。公会送来的药，本村长要验货。沈校医，你辨药辨得再准，也得让本村长过一遍审计流程。不然公会送来的药里要是掺了假，本村长的招财猫心灵会受到欺骗，本村长要投诉，要罚款。”
它一边说，一边从寒尘怀里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跑到药匣边（假装威压放脱力还没好），用爪子扒了扒药匣，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抬起头，严肃地宣布：“本村长闻了。阳·精草是真的，但本村长要求公会开发票，明细列清楚，赠药也要走账，扫码入账，支持花呗。另外，本村长本次审计有功，要求补贴，十八个鸡腿，十二个深海鱼罐头，六份定神花蜜，外加‘首席药材审计大师’头衔，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地上装死，让公会这二两阳·精草把本村长熏晕。”
“你又装死。”周小渔破涕为笑，戳着它的脑门，“沈校医都辨过药了，真假分明，你凑什么热闹？你连阳·精草和杂草都分不清，还审计大师呢。你上次偷吃林家的灵药，喷了三个时辰的火，把陈宇的账本烧了一角，你忘了？”
“本村长那是试药，试药懂不懂？本村长是招财猫，试药也是招财的一部分。”煤球理直气壮，蹬了蹬腿，“本村长分得清。阳·精草吃了喷火，杂草吃了拉肚子。本村长这是经验之谈。林总，苏警官不在，你批一下本村长的审计补贴，回来本村长要 double，少一罐本村长这回真装死。”
林雪温婉地笑着走上前，弯腰把煤球捞回怀里，语气温柔却铁面无私地扫了一眼药匣：“沈校医已经验收通过了，药是真的。至于村长的审计补贴，从林家私账出，不占守夜人公款，也不占你补贴。但你必须声明，以后公会送来的药，你只审计，不偷吃。上次你偷吃灵药喷火的事，本财务总监还没跟你算账呢。”
“本村长不偷吃，本村长只审计。”煤球立刻转怒为喜，尾巴摇得像拨浪鼓，“本村长为了鸡腿，决定认真审计。陈宇，头衔记一下，‘首席药材审计大师’，和之前的‘首席焚藤大宗师’‘首席群压镇草大宗师’‘首席蒸包大师’‘首席园艺镇草大师’并列，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陈宇的声音从周小渔袖口的通讯灵蜂里传来，带着哭腔，几乎是哀嚎：“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十六个了，本数据分析师已经彻底放弃画组织架构图了，林总说再加工资条要占十四行，打印机已经冒烟三次了。而且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焚藤事务所兼药材审计署’了，本数据分析师真的写好辞职报告了，准备去门口卖票，一次五块，支持扫码。”
周小渔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袖口：“听见没村长，陈宇说要去门口卖票了，你满意了？到时候你就是猫咖焚藤审计部部长兼卖票员，摸爪子十块，焚藤表演五十，审计表演八十，支持扫码。”
“审计部部长兼卖票员。听起来不错。本村长批准改制。但本村长要占股百分之五十，按罐头计价，而且所有被审计的药，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药。”煤球在林雪怀里，尾巴翘得老高，一副“本村长批准了”的傲娇样。
黄承砚和白老先生看着这一人一猫一姑娘的互动，脸上的表情从郑重变成了哭笑不得。白老先生活了八十三年，从未见过哪个势力，在处理公会服软这种大事时，还能有一只猫跳出来讨要鸡腿和审计头衔。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守夜人这班底，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那是公会百年守旧，早就丢失的东西。
“寒首领。”黄承砚收敛了笑意，再次正色道，“药材渠道向青囊堂开放的事，具体怎么合作，老夫想和林小姐谈一谈。林家的医药渠道，公会的药堂暗库，再加上守夜人的医术，三方若能联手，青囊堂的供应链，就稳了。”
林雪抱着煤球，走上前，温婉的脸上带着商业谈判时的精明与从容：“黄会长，青囊堂的药材渠道，我林家可以提供稳定的资金和主流药材供应。公会的暗库，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清单，包括药材种类、年份、库存量、以及每年的产出。守夜人这边，沈校医负责药材验收，小渔的灵蜂负责寻药和侦察，陈宇负责数据管理。三方合作，账目公开，按季度结算。这是商业规矩，也是守夜人的底线。”
她从怀里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合作草案，递给黄承砚：“黄会长可以看看。若没问题，等青囊堂选址确定，我们就签正式文书。”
黄承砚接过草案，快速扫了一眼，越看越心惊。这份草案里，药材分类、账目结算、风险承担、甚至公会和林家各自的分成比例，都写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他抬头看向林雪，眼中满是赞叹：“林小姐果然是林家代理家主，这商业才华，老夫佩服。草案没问题，老夫签。”
寒尘站在一旁，看着林雪和黄承砚谈合作，偶尔在她卡壳时补充一两句医术上的需求（比如某种药材必须保证年份，否则药效不够拔妖毒），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谈账，一个谈医，相得益彰。林雪温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寒尘简短的话语则直击要害。当林雪说完，转头看向他，轻声问“寒尘，这样行吗”时，寒尘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行。”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接，林雪脸颊微红，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草案收好。寒尘也没有再表态，只是伸手，轻轻帮她把耳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却让林雪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脸红到了耳根。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帮她拨发，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没有说出那句确定的话。林雪心满意足地低下头，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转身去收账本了。
姜澜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碧玉杖轻点地面，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寒尘，林家丫头。你们二位这配合，倒让我想起姜家古籍里记载的‘医武合流，阴阳共济’之象。青囊堂有你们二人，何愁不成？”
寒尘收回目光，对着姜澜微微拱手：“姜前辈过奖。青囊堂是省城的青囊堂，不是我一个人的。”
姜澜点头，正要再说什么，黄承砚已经将签好的草案交还给林雪，然后带着公会众人，对着寒尘深深拱手：“寒首领，今日之事，就此议定。老夫等，先回公会。青囊堂开张之日，公会必来道贺。日后若有患者，老夫亲自送来。”
白老先生也拄着拐杖，对着寒尘拱了拱手，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释然：“寒尘小友，老夫服了。去吧，开你的青囊堂，救你的人。公会百年的规矩，从今日起，不再是你救人的阻碍。”
寒尘回礼，声音平静而郑重：“多谢黄会长，多谢白老先生。青囊堂开起来，救的是省城、十三城百姓的命。公会若送来患者，守夜人不拒。”
黄承砚和白老先生不再多言，带着公会众人，转身朝着大厅外走去。几名公会医师抱着药匣，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白老先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寒尘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镇魂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拄着拐杖，走出了医疗点的大门。
寒尘和林雪送到门口。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公会众人离去的背影上。省城的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战后重建的脚手架在远处矗立，一切都在慢慢恢复生机。
林雪站在寒尘身侧，温婉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沉默：“青囊堂，可以开始筹备了。”
寒尘望着公会众人离去的方向，目光落在省城依旧繁华却暗藏生机的街道上，轻轻点了点头。
“嗯。”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伸手，握住了林雪的手。
林雪没有抽回，任由他握着，脸颊微红，唇角却弯起一抹极浅、却极明亮的弧度。
“明天就开始。”寒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阳光正好，医疗点外的街道上，传来远处重建工地的敲击声，一声一声，像是省城重新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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