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自东京至秦州，路程共计一千四百里。莫家车队日夜兼程，仅二十八日便顺利抵达秦州。但王浩川一行，因沿途购买运送军资，辗转拖沓，足足耗费近两月之久，方才踏入秦州境内。
车队行至通往秦州城与陇城县的岔路口，停了下来。
此时王浩川的队伍之中，多了三位新人：方七佛、曲端、黄友。
此前剿灭方百花一众山匪之后，王浩川当即面见京兆府知府盛章，直言恳请带走曲端与黄友二人。盛章思虑再三，心想当初既然答应了，不如干脆些，拖沓毫无意义，最终点头应允。
王浩川见盛章答应得快，便又问道：“盛使君，要不，曲端麾下八百军兵也让我们一并带走？熟兵熟将，用起来顺手。”
此话一出，盛章顿时脸色沉下，心中又气又无奈，只觉王浩川实在贪得无厌，当即冷声道：“王判台！文书尚未齐全，我准你调走曲端二人，已然是破例通融。如今你竟还要抽调我麾下兵马，未免太过过分。此事绝无可能！”
王浩川见盛章态度坚决、毫无松动余地，便不再强求，就此作罢。
此刻岔路口前，王浩川对曲端、黄友吩咐道：“你二人带着方七佛，率军护送这十几车硝硫磺，即刻赶赴陇城县清河村。到那里自有人接待你们。”
分派完这边事务，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武松与杨志，从容道：“二哥、杨志，你二人随我前往秦州城。”
话音落定，两队人马就此分道扬镳。
王浩川带着武松、杨志，外加十名精锐护卫，策马直行，朝着秦州城疾驰而去。
王浩川一行人午时前抵达秦州城下，当即被守门官吏拦了下来。
城门官验看王浩川的告身，见是自京城而来的六品判台，确是朝廷命官，神色立刻恭敬起来：“王判台，您入城自然无妨。只是您身后这些甲仗齐备的护卫，入城手续不全，下官不敢擅作主张担此罪责。”
王浩川微微一笑：“无妨。你遣人前往府衙通报莫宗岷莫知州，就说他妹夫到了。请他要么补齐入城文书，要么亲自前来接我。”
城门官闻言，才知晓来人竟是知州的妹夫，连忙应下，差人快马奔赴府衙。
没过多久，莫宗闵骑马亲自出城。翻身下马，脸上带着热忱笑意：“文翰！家父与小妹归家已有一月，你怎么今日才到秦州？”
王浩川上前与他见礼，开口便道：“三舅哥，小弟在路上为西疆采办军资，因此耽搁了行程。”
莫宗闵闻言微微一怔。心说王浩川倒也真自来熟，张口便唤他“三舅哥”，未免太过随意。但他已打定主意结交王浩川与西疆一众势力，这点小事便不放在心上，当即笑道：“无妨无妨，随我入城。”
有知州吩咐，城门官自然放行，王浩川连同一众护卫尽数入城。入城之后，王浩川先安排武松、杨志以及其余护卫安顿在驿馆，自己则跟着莫宗闵，去往莫家在秦州的私宅。
莫宗闵引着王浩川返回自家府邸。
莫家是一座两进宅院，如今府中住着老父莫怀渊、莫家大哥莫宗珩、二哥莫宗律，连同两位嫂嫂与小妹莫清沅。一大家人挤在不大的宅院里，虽勉强能够安居，却也略显局促。
莫怀渊身在正堂，听闻下人来报王浩川登门的消息，心中先是一喜。
自家人返回秦州已有一月有余，王浩川迟迟未至。莫家两位兄长假期有限，拖延日久，怕是会耽误归朝销假，此事一直是莫怀渊的心头牵挂。如今王浩川终于赶来，意味着儿女婚事可以正式提上日程。
欣喜过后，莫怀渊心底又生出几分别扭。
按照官宦世家的礼法，未定亲成礼之前，未过门的姑爷不宜频频亲自登门商议婚期。寻常小户人家或许不拘小节，但莫家世代为官，最看重礼数规矩，王浩川这般行事终究不妥。
可人已经到了门前，再多计较也无济于事。莫怀渊当即命两个儿子出门迎接。
莫宗珩、莫宗律兄弟二人连忙来到门外，与莫宗岷汇合，一同领着王浩川走入府中，拜见莫怀渊。
王浩川快步上前，躬身向莫怀渊行礼致歉：“老师，学生失礼。此番因赶赴西疆采买军资，耽搁月余，连累老师与诸位兄长久候，实属不该。”
一旁的莫宗闵闻言点头宽慰：“无妨。你为西疆前线采办军备，乃是为国操劳的正事，理所应当。”
众人依次落座，王浩川没有多余客套，主动开口，想要商议与莫清沅的婚期。
莫怀渊见状，忍不住出言责备：“婚期之事，你遣人前来传话商议便可，何必次次亲自登门？于礼不合。”
王浩川坦然应声：“我的亲事，是我自己的事，自然该由我亲自操办，何须假手他人？”
莫怀渊看着眼前不拘大宋礼法的徒弟，心中实在无可奈何。
他心里清清楚楚，王浩川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便身居开封府正六品判台要职，前程坦荡、能力出众，身家亦是丰厚。再加上自家女儿莫清沅满心皆是他，万般偏爱，纵使王浩川行事偶尔逾矩、不拘俗礼，莫怀渊也只能尽数包容，咬牙作罢。
事已至此，人既亲自登门，纠结礼法小节已然无用，不如正经把婚事定下来。
莫怀渊回来后，已经请秦州本地精通嫁娶择吉的卜士，专门为二人测算大婚吉期。此刻当着王浩川的面，他确定道：“十一月十六，行迎娶大礼。”
婚期尘埃落定。此时日头刚过正午，虽时辰尚早，莫怀渊便开口逐客，一则让他早些返程筹备诸事，二则一个未婚姑爷不好在女家停留过久：“吉日已定，诸事你心中有数。时辰不早，你且先回，早些回去准备事宜。午饭我便不留你了。”
话音落下，王浩川当即不乐意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师父！您既是我的恩师，又是我的岳父。哪有女婿登门，连一顿午饭都不留，便要被赶回去的道理？”
莫怀渊瞧着他这副无赖狡黠的模样，心中又气又笑，全然拿他没有办法，只得松口：“罢了罢了，留下用了午饭，吃完便即刻返程，不可多做耽搁。”
王浩川闻言，皱着眉道：“行，师父，先吃了午饭再说。丰盛点啊”
莫怀渊没好颜色地看了他一眼。便吩咐下去备酒席。
不多时，莫府下人便备好了丰盛酒席，规整摆至正厅。莫怀渊端坐主位，莫宗衡、莫宗律、莫宗闵三兄弟作陪，连同王浩川一共五人，围坐一桌，在正厅之内开席赴宴。席间父子、师徒、郎舅同席对饮，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莫宗岷端着酒杯，试探着向王浩川开口：“文翰，西疆新近开疆拓土，听闻急需大量牧民官。此番你回来，可有打算在西疆谋一份差事？”
王浩川顿了顿，语气十分笃定：“不会。待我与清沅成婚之后，依旧返回京城履职。”
莫怀渊闻言缓缓点头：“文翰在京城的仕途已然平顺，不必非要远赴西疆任职。”
莫宗岷又接着问道：“西疆牧民官空缺众多，不知林宣抚心中是如何打算的？”
王浩川答道：“林昭已经把所需牧民官的名单递交给中枢。按常理，中枢会依照他的要求选派官吏。”
莫家众人听罢，心中皆是一惊。一是诧异王浩川竟敢直接称呼林宣抚的名讳“林昭”；二是没想到林昭行事如此不避嫌，直接将属官人选上报中枢。几人彼此对视一眼，莫怀渊率先开口：“文翰，林宣抚如今乃是二品大员，你怎可直呼其名？”
王浩川微微一笑：“我们素来便是这般相处，不管他是几品官。马哥和陈素无官无品，也是这么称呼。”
莫家三兄弟相互对视，心中恍然，未曾想到他们几人交情竟深厚到这般地步。莫怀渊轻轻颔首：“想来你们从极西归来，久在边地，礼法观念本就淡薄。既然早已习惯这般相处方式，也不必强求更改。”
王浩川目光扫过莫宗闵与另外两位大舅哥，开口说道：“几位兄长，听小弟一句劝告——除非西疆许诺的官职远胜过你们如今的职位，否则我不建议诸位前往西疆。”
众人皆是一愣，莫宗衡问道：“文翰，此话怎讲？”
王浩川道：“西疆这边，林昭直接将人选名单递往中枢求授官职，这便说明这些职位都只是过渡之职，最终能不能安稳落实，尚且没有定数。几位兄长如今仕途顺遂，犯不着去冒这份吉凶难料的风险。”
几人听完王浩川这一番剖析，都觉得言之有理，纷纷点头，便不再继续追问西疆选官之事。不多时，宴席散去。
王浩川却没有立刻动身，慢悠悠坐在原处耽搁片刻，抬眼望向莫怀渊：“师父，弟子可否见一见小师妹？成婚之前，我有几句话想同她说。”
莫怀渊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们尚未合卺，婚前不可相见。待到大婚之后，朝夕都能碰面，何必急于一时？”
王浩川低声央求：“我确有要紧话，想当面同她讲。”
莫怀渊摆手：“有什么话，我替你转告便是。”
王浩川顿时觉得师父实在不懂事：“师父，若是这话能由您转述，我何必非要当面去找师妹？您干嘛总掺和我们之间的事？”
这话一出，莫清沅的几位兄长险些绷不住笑出声来。莫怀渊却被他说得心头火起，沉声呵斥：“快走快走！按期前来迎亲便是，哪有这么多闲话！速速离去。”
王浩川长叹一声：“真是老封建啊，不让见便不见。”他嘴里小声嘟囔着，整理好衣衫，起身向几位兄长告辞，迈步向外走去。
莫宗岷亲自送王浩川出门。二人刚踏出正宅大门，事有凑巧——这座宅院本就不大，莫清沅刚好从右侧厢房的角门走出来，打算去往后院。
王浩川抬眼，径直与莫清沅撞了个照面。
他当即咧嘴一笑，扬声唤了句：“清沅。”
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莫宗岷，一脸坦然：“三舅哥，这可怪不得我。纯属偶遇。既然已经见上了，我同她说两句话，应当无妨吧？”
莫宗岷心中暗自无奈腹诽：王浩川年纪轻轻身居开封府六品判台，乃是堂堂清贵京官，品级比自己这地方六品官还要高出半级。本该是沉稳端方、进退有度的朝堂新锐，偏偏遇事这般惫赖跳脱、毫无官样气度，让人哭笑不得。
心底虽暗自吐槽，莫宗岷也无可奈何，只得无奈颔首：“罢了，有话便说。”
谁知王浩川又顺势开口：“我与小师妹私语几句，劳烦三舅哥暂且回避片刻。”
莫宗闵被他这顺理成章的无赖模样气笑，狠狠一甩衣袖，没好气道：“随你们说！”
说完转身便折返正屋堂中，索性不再相送。
莫清沅忽然被他唤住，心头微羞。
她料定王浩川唤住自己必有要事，便立住身形，静静站在原地。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白皙脸颊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温柔又腼腆。
待莫宗岷转身入府，院中只剩二人独处。
王浩川当即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又温柔：“清沅，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单纯想你了。我已经和岳父约定好了日子，十一月十六，我便来府上娶你。你安心等着便是，不必着急。”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莫清沅当场怔住。
她本以为他有正事相告，万万没料到，他费尽心思、冒着违礼之嫌，只为说这般直白又缱绻的情话。
四目相对，少年眉眼带笑，目光灼灼盯着自己。
莫清沅一时手足无措，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整个人被羞得无处安放。她轻轻跺了下脚尖，抬手用宽袖掩住发烫的面颊，再也不敢多留，转身快步奔向后院，匆匆离去。
王浩川望着她仓皇害羞、飘然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畅快舒坦。
他慢悠悠嘟囔一句：“生活如此枯燥，没事逗逗未婚妻，挺好。”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