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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成敏的笑声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眼珠子往铁门方向凸了出来。只见顾墨染慢条斯理地跨过铁门门槛,手里还拿着块帕子擦拭定海剑上的血迹。
而在他身后,蒲云山像拖死狗一样,拽着一根粗麻绳走了进来。
麻绳的另一头,拴着满嘴没牙、右腿折断、浑身是泥血的犬上十三郎。
蒲云山手一松,把犬上十三郎扔在崔成敏脚底下。
顾墨染走到金善雅身边,看了一眼她左肩被划破的纱衣和外露的雪白香肩,眉头跳了一下,
直接解下自己的干披风,把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顺手将她揽进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烂泥一样的犬上十三郎,又抬头看了看柱子上跟见了鬼一样的崔成敏,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里的剑柄:
“来,崔太保,刚才你说谁被炸成飞灰了?
本王耳朵有点背,咱们不妨坐下来,从你祖宗十八代开始好好聊一聊。”
“顾墨染,你别嚣张,你以为你赢得了一时,还能赢的了一世?
算一算时间,大倭国赶来支援的主力水师,
现在已经把仁川港包围了,你们等死吧!”
“哈哈哈……噗!”
柱子上的崔成敏吐出最后一口血沫,话音还没落定,人就彻底断了气。
顾墨染转身抓起搭在架子上的马鞭,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备马!留三千步卒看守汉城,其余铁骑,随本王连夜去仁川!”
金善雅裹着那件宽大的黑披风,跟在后头。
顾墨染翻身上马,弯腰伸出右臂,一把箍住她纤细的腰身,直接将人提溜到自己身前的马背上。
金善雅后背贴着他硬邦邦的胸甲,脸颊发烫,双手抓紧马鬃:
“王爷,崔成敏死前说倭国水师主力去了仁川,咱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来不来得及,得看薛环那小子的脑子够不够使。”
顾墨染双腿一夹马腹,左手绕过她软绵绵的腰肢扯住缰绳,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坐稳了,别掉下去。”
三千铁骑,顺着官道狂奔了两个时辰。
寅时初刻,仁川港外的高坡到了。
顾墨染勒住战马,抬眼往海湾外头看去。
海面上黑压压一片全是船影,船头挂着的灯笼照亮了上头的旗帜,清一色全是高丽水师的白虎旗。
港口外围,三艘大衍的哨船已经断成了两截,半截船尾还露在水面上,正咕嘟咕嘟往下沉。
而在离海岸两里外的海面上,一艘足有三丈高的大型战船领在最前头。
倭国水师大将九鬼嘉隆穿着一身黑漆胴丸,站在旗舰“曰本丸”的包铁撞角上,手里抓着一把铁骨扇往海湾里头一指:
“传令下去!
八十艘安宅船全部放下铁锚,用儿臂粗的熟铁链把船头船尾给我锁死!
铺上三寸厚的宽木板!”
身后的传令兵挥动军旗。
哗啦啦的铁链碰撞声在海面上响成一片。
八十艘体格庞大的安宅船首尾相连,船舷贴着船舷,几千名倭国水手抬着宽木板架在两船之间,用大铁钉钉死。
不过两刻钟,一座横跨三里海面的铁索连环浮城就在海湾口成型了。
岸上的大衍守军用床弩射出几十枚小型伏火雷,砸在最前排的安宅船上,炸出一团团火光。
可火光散去,那座海上浮城连晃都没晃一下,依旧稳步朝着港口压过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坡下传来。
留守仁川的副将薛环跌跌撞撞冲上高坡,他左肩的旧伤崩裂,半边铁甲全被血水浸透了,到了马前噗通一声跪在泥地里:
“王爷!末将该死!
半个时辰前海面上起雾,这帮狗娘养的打着高丽水师的白虎旗靠过来,
末将分不清敌我,没敢下令放箭,等看清船头站着的是倭人,外围的三艘哨船已经被他们撞沉了!”
薛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嗓子都劈了叉:
“王爷,敌方将领是九鬼嘉隆,那老贼赢过数十次海战,太狡猾了!
那八十艘安宅船外层全包了三寸厚的湿牛皮,里头还钉了熟铁板。
咱们的床弩和小型伏火雷砸上去,只在牛皮上留个黑印子,根本炸不开船板!
一旦被他们靠岸撞上来,咱们回登州的船全得完蛋!”
马背上,金善雅看着海面上那座步步紧逼的木头大山,身子晃了晃,后背把顾墨染的胸膛贴得更紧了。
顾墨染腾出右手,不紧不慢地把她的披风领口拢好,手指顺势在她温热的锁骨窝里按了一下:
“慌什么,船大有船大的死法。”
他从马鞍袋里摸出单筒望远镜,凑到右眼上往海面扫了一圈。
望远镜的镜片里,那些站在宽木板上的倭兵全穿着笨重的竹木大铠,手里提着三尺长的野太刀,正排成方阵往前走,
反倒是船舷两边的桨手动作生疏,好几根大橹还在水里打架。
顾墨染放下望远镜,嗤笑一声:
“九鬼嘉隆倒是懂扬长避短。
他手底下那帮倭国浪人都是旱鸭子,在风浪里头站都站不稳,更别提操船射箭了。
他用铁链子把八十艘船锁成一块平地,就是为了让他们像在陆地上一样跳帮肉搏。
不过嘛,这铁索连舟,可把他们自己转向逃命的路也给堵死了。”
坡下的一块礁石上,甄媄梨正蹲在那儿,嘴里咬着根草棍。
她把右手食指塞进嘴里沾了口唾沫,高高举过头顶,闭着眼感受了一下,随后跳下礁石跑了过来:
“王爷,我知道恁想弄啥,不过,现在不能放火船!
这会儿吹的是西北陆风,风是从咱们背后往海里吹不假,可外海正涨潮,海风顶着陆风打旋儿,火船一出去准得被推回来烧咱们的码头!”
“哦?你还懂这个?那你说,什么时候能烧?”
顾墨染问。
“得等辰时!”
甄媄梨伸出三根手指,
“辰时初刻潮水退下去,海面上的东南风会转成西南侧风,那时候风力最大,正好顺着海湾口往他们船堆里灌!
现在才寅时正,少说还得再熬一个时辰!”
话音刚落,海面上响起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
九鬼嘉隆显然也算准了这一个时辰的风向空当。
他站在望楼下头,把铁骨扇往前一劈:
“全速摇橹!趁着潮水没退,半个时辰内给我撞进仁川码头!”
八十艘安宅船两侧的船橹同时发力,庞大的连环船队推开海浪,距离仁川码头只剩不到五百步。
最前排的船头上,两千名倭国弓箭手已经开始弯弓,在火把照耀下连成一排,根本不给大衍军等风来的时间。
“一个时辰……”
顾墨染眯起眼,手指在金善雅软乎乎的腰肉上捏了一把,扭头冲着后头的蒲云山招了招手,
“去,把囚车里头的犬上十三郎和崔成敏那具死尸给本王拖出来,扒光了衣裳,挂到码头最前头的灯塔横梁上去。
再把那些投降的萨摩步卒叫上来,站成一排,给本王用倭语骂街,谁嗓门大赏谁肉吃!”
蒲云山咧嘴一笑:“得令!”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码头最前端那座三丈高的石砌灯塔上,两道白花花的肉体被粗麻绳拴住脚脖子,头朝下吊在了横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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