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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李玄府的这个变化，秦安心里咯噔一下。他可是见识过对方的这个情况的。
一旦杀得兴起，便会陷入那种疯狂的状态，虽然实力暴增，可理智会完全丧失。
上一次在平山，李玄府便是因为陷入疯魔，变得六亲不认，大开杀戒。
“玄府！”
秦安一声暴喝，催马冲了过去。
李玄府举锤正要砸下，听见这一声，身形一顿。
他偏过头，一双眼睛已经泛起了淡淡的血色，眼神里涌动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裴庆趁机拨马后退，满脸惊惧。
“回来！”秦安冲到李玄府面前，方天画戟一横，挡住了他的视线，“不准再打！”
李玄府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秦安，嘴唇动了动：“师父……我……”
“听令！”秦安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回中军去，保护李政！”
李玄府僵了一瞬。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挣扎之色越来越浓。
他的手指捏紧了金锤的锤柄，有些不甘心。
秦安没有退让，就那么盯着他。
几息之后，李玄府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委屈。
他垂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乖乖拨转马头，扛着双锤往中军去了。
秦安看着他的背影，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扫过战场。
伍云见势不妙，也拨马退回了阵中。罗寒追了两步，被秦安叫住了。
“别追了，回来。”
罗寒满心不甘，可方才那一战已经让他认清了自己和伍云的差距。
他咬着牙，拨马退到秦安身侧，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秦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催马往中军走。
对方已经开始行动，这个时候得抓紧时间，制定战术，排兵布阵才行。
秦安在中军大旗下勒住马，李政策马迎上来，低声道：“敌军在动，那些杂牌……”
秦安点头：“看出来了，王冲想用他们来耗我。”
李政目光扫过对面，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破绽，也太明显了。”
秦安也笑了：“既然人家把肉送到嘴边了，不吃，对不起他们。”
李政心里显然也是早就有所想法，眼见秦安明知这是一个诱饵，依旧想要去啃掉，并未反驳，反而赞同的点了点头。
“王冲把那些杂牌摆在左翼，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只是一群炮灰，只要咱们冲得够猛，他们一退，后面的人马堵着，退路一断，要么死磕，要么被碾碎。”
“王冲要的就是他们死磕。”秦安附和了一句。
“对。”李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可王冲忘了一件事。”
秦安看他。
“那些杂牌之所以叫杂牌，就是因为他们不会听话。”李政笑了一下，“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是跑，跑不了才会拼命，可跑不了的时候，他们最先恨的，未必是咱们。”
秦安听明白了，忍不住乐了：“看来，咱们倒是想到一块了，既然将指挥权交给了你，按你的想法去做便是，我听你指挥。”
李政拱了拱手，没再多说。
秦安转头看向罗寒。
罗寒正站在几步外，脸色还沉着，方才被伍云压制的郁闷显然还没缓过来。
“罗寒。”
罗寒偏头看他。
“带上你的人马，跟我冲左翼。”
罗寒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让我的人马打头阵？”
“对。”秦安的语气不容商量。
“凭什么？”罗寒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罗家骑兵千里迢迢赶来，可不是只对付一群炮灰的。”
秦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怕了？”
罗寒一愣：“我怕什么？”
“怕你会输了我们之间的赌约啊！”秦安催马凑近了一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你要是心虚，现在认输也行，赌约作废，我不为难你。”
他现在算是摸清楚了罗寒的秉性，知道激将法这一招，对这个傲气的公子哥来说，那是屡试不爽的。
果然，罗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秦安！”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我罗寒的字典里，没有认输二字！”
“那就别废话，上马！”
秦安催马便走，方天画戟往左翼方向一指。
罗寒狠狠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他身后的三千罗家骑兵见少主动了，纷纷催马跟上。
三千骑兵在旷野上展开阵型，铁蹄踏地，轰隆隆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在颤。
秦安一马当先，踏雪乌骓四蹄翻飞，直扑左翼那边看似屯有重兵的杂牌军方向。
罗寒紧随其后，长枪横在鞍上，脸色铁青，可眼中全是狠劲。
左翼那些杂牌军，原本还以为王冲在这一边安排了重兵，是不会成为主战场，还无比的悠闲和放松。
可在远远看见三千骑兵冲过来后，瞬间就有些慌乱了起来。
他们当中，有占山为王的山贼，有趁乱起事的地方豪强，有被裹挟而来的流民武装。
大大小小几十股势力拼凑在一起，连个统一的旗号都打不明白。
关键的还是，王冲他们在这边安排的众多人马，竟是比他们的表现还要不堪。
面对骑兵冲锋之势，直接就吓得瘫软在地了。
为首的几个头领，眼见这个情况瞬间傻眼。
就在他们还在还在商量，要不要顶上去，秦安的踏雪乌骓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
“挡我者死！”
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
秦安方天画戟横扫，前排几个举着盾牌的山贼连人带盾飞了出去，盾牌碎成几片，人滚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踩得惨叫连连。
罗寒也不含糊。
他虽然憋着一肚子火，可手上的枪法却半点不含糊。
银枪翻飞，枪尖连点，一枪一个，精准地刺穿咽喉、心口。
他身后的罗家骑兵更是一群虎狼。
边军精锐的底子在那里摆着，三千铁骑如洪流一般碾过去，那些杂牌军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降了！我降了！”
有人扔下兵器跪在地上，可后面的骑兵根本停不下来。
战场上就是这样，你跪了，后面的人还在冲，马蹄不会因为你跪了就绕开。
“别杀我！我投降……”
话没喊完，便被淹没在马蹄声里。
那些杂牌军想退，可往后一看，退路上全是王冲部分嫡系人马的枪矛。
之前说好的保护，此刻变成了铁壁，把他们堵在了原地。
前面是秦安和罗寒的骑兵在砍，后面是王冲的人马堵着不让退。
“王冲！你他娘的坑我们！”
一个杂牌头领嘶声吼了一句，红着眼转身，带着剩下的人朝王冲嫡系那边冲了过去。
有一就有二。
那些被逼到绝路的杂牌军，掉头冲向了堵他们退路的王家嫡系。
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战场左翼彻底乱了。
王冲在中军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以为，把杂牌摆在前面，后面堵住，这些人不想死就只能拼命。
可他忘了一件事，人被逼到绝路，最先恨的未必是面前的敌人，而是堵住退路的自己人。
“这……这怎么办？”王冲慌了。
他终究是文官起家，耍心眼、拉拢人都是一把好手，可临阵指挥，他一窍不通。
平日里打打顺风仗还行，真到了这种硬碰硬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黑子！”王冲猛地转头，目光落在刘黑子身上，“你……”
他刚想要斥责，结果却发现对方淡定无比：“慌什么，这个情况早就在预料之中。”
看着他如此的表现，王冲微微一愣，随即竟是神奇地冷静了下来。
而刘黑子此时却无心去理会王冲的反应。
他策马向前，站在中军大旗下，目光扫过整个战场，不过几息功夫，便把局势看明白了。
左翼已经乱了，杂牌军在反冲王家部分嫡系。
秦安的骑兵正在左翼横冲直撞，罗寒那杆银枪在乱军中杀进杀出，无人能挡。
可秦安的中军，因为骑兵尽出，反而露出了空虚。
刘黑子的眼睛亮了。
“王首领，信不信我？”他转头看了一眼王冲，气定神闲。
恢复冷静的王冲，眼神闪烁了一下：“你想怎么做？”
刘黑子这个时候也没想过要藏拙，他盯着王冲，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战场指挥权！”
王冲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牙道：“你准备怎么做？”
作为一个老狐狸，他还是知道，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的道理。
刘黑子年纪不大，又是泥腿子出身，能在长乐军冒头，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
王冲最终还是选择赌一把。
得到了授权，刘黑子直接下令：“传令左翼，所有嫡系人马让开通道，放杂牌军过去！”
王冲急了：“放他们过去？那不是让他们跑了？”
“跑了就跑了。”刘黑子语气果断，“本就没指望过他们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留着他们只会添乱，让开通道，左翼嫡系全部撤回来，集结到中军右翼。”
他手里拿着一根马鞭，在地上飞快地划着。
“秦安骑兵冲左翼，他的中军必然空虚，趁他骑兵在外，咱们集中主力，直冲他的中军！”
王冲一听，顿时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好！好！”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左翼的嫡系人马迅速后撤，让开了一条通道。
那些杂牌军见退路开了，哪里还顾得上拼命，呼啦啦地往两边逃散。
秦安在乱军中杀得正酣，忽然发现面前的敌军在溃退，左翼的嫡系也在快速后撤。
他勒住马，扫了一眼战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反应倒是挺快的。”他转头看向罗寒，“王冲这是要打我们中军，他什么时候有这等胆量了？”
罗寒也反应过来了，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回援呗！”秦安拨转马头，方天画戟朝中军方向一指，“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
三千骑兵立刻调转方向，往中军冲回去。
可刘黑子早有准备。
他已经在秦安回援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了两支精锐堵截。
虽然拦不住秦安和罗寒，可足以迟滞骑兵的速度。
与此同时，王家嫡系主力已经朝着秦安的中军扑了过去。
李政在中军大旗下，看着对面铺天盖地压过来的敌军，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微微一笑。
“如此反应速度，不像是王冲的风格，看来这是换了对手！”
脑海中回响着敌人那边的情况，李政瞬间就锁定了目标：“长乐军的刘黑子么，有点意思，那就先称量一下你的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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