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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松弛开始于七月初三的凌晨。林寒当时正在石室中做每日一次的深层监测。道印贴地感知时，地胎的搏动节奏忽然从四刻钟一次骤然缩短到了约莫两刻钟一次。搏动幅度没有增大，但频率翻了一倍，如同一颗心脏在跳动中忽然加快了节拍。紧接着，七层壳的共振信号从七个已知节点同时发出，在银白点尚未开始记录之前，道印已经率先捕捉到了那一波同时涌来的、如同七根琴弦被同时拨动的震颤。
他立刻将感知集中到东南七层壳监测点。方远架设在那里的温度剖面仪记录到冷异常区在数息之内向外扩展了将近一倍，冷异常中心从两丈深迅速下探到三丈深，又从三丈深继续向下延伸，穿透了此前从未突破的六丈深度线。冷异常下方的热尾在同一时间增强了两倍以上，热度从六丈深处向下扩散到了八丈、九丈、十丈——直抵地胎本体所在的深度。
地胎本体在冷异常抵达十丈深处的同一刻停止了搏动。
石室中一片寂静。道印与地脉之心的共鸣忽然失去了地胎搏动的基频信号，如同一根一直存在的低音琴弦忽然断了。但寂静只持续了三息。三息之后，地胎的搏动重新出现，频率从两刻钟一次骤降到约莫一刻钟一次，搏动幅度比此前大了将近三倍。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极长的余韵，如同一颗心脏在用力收缩之后缓慢舒张，将大量血液泵入主动脉。
七层壳在七处节点同时共振。共振的频率不再是之前那种各层独立的频率，而是全部趋近于同一个值——地胎搏动的基频。七层壳在松弛过程中频率逐渐趋同，如同一组音叉在被敲响后彼此靠近，最终汇聚成同一个音高。
林寒从石室中站起来时脚步微晃。他的道印在刚才那一波冲击中吸收了巨量的信号，灵脉中的银白丝线从肘弯延伸到了肩胛骨，与地胎搏动的余韵持续共振着。他走出石室穿过培育室爬上竖井时，陆岩已经站在井口等着了。
少年摊开右手。银白点的八条分支全部亮着，八粒暗紫色光点比任何时候都更亮，光芒中隐含的纹路旋转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而更关键的是，银白点正中央的浅金点已经不再只是与地脉之心同步搏动——浅金点的搏动频率与地胎的新节奏完全一致，一刻钟一次，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八粒光点的同步共振。
“八粒光点在同时说话。”陆岩说，“它们之间的环形信号流在加速。每一粒光点都在向其他七粒发送地胎的新搏动信号，同时接收其他七粒的反馈。整个网络在同步。”
林寒站在井口闭目感知。道印中银白丝线继续向上延伸，从肩胛骨延伸到了颈椎。他的感知范围在快速扩展——从江州城区向四周延伸，穿过城郊、穿过浅山区、穿过二百里的平原和丘陵，直达东南七层壳监测点。在那个位置，七层壳正在以地胎的新节奏共振着，共振频率已经趋近于完全同步。
他又向西感知。西北汇合点空腔的深紫色岩壁在共振中表面出现了新的裂纹，裂纹中渗出的暗紫色光芒比以前更亮。西南交汇点的五组频率在调制中产生了新的复合波形，五条射线方向的信号强度同时提升。正南方向的第八节点在共振中向四周扩散出一圈新的暗紫色涟漪。
整条地脉系统在全面松弛开始后的半个时辰内完成了一次全局性的节奏切换。地胎的搏动频率从四刻钟一次加快到一刻钟一次，七层壳从独立共振转为趋同共振，八节点网络从环形信号流加速为全网同步。双心脏在归墟和西极之路同时接收到地胎的新节奏后自动调整了输出频率，从七成五提升到了约莫八成，东向和西向的能量输出各增加了约莫一成。
天亮之后，林寒在诊室里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做了一次简短通报。方远从东南七层壳监测点传回的数据显示冷异常区在一夜之间扩展了两倍，地表出现了轻微的温热感。沈燕的地表监测网络记录到江州城区十二个出口点位的地温在凌晨同时上升了约莫半度，根须网络的搏动频率提升了将近三成。周慕白从灵石期货渠道获得的信息显示，江州周边几个城市的地质监测站也记录到了不同程度的地温异常，但幅度较小，未引起关注。
“全面松弛已经开始。”林寒站在地胎全图前，地图上八粒暗紫色光点全部亮着，八条分支在陆岩的掌心与银白点相连，“地胎的新节奏会持续一段时间，直到七层壳完全与地胎分离。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周到数月。在此期间，地脉系统的能量输出将维持在高位，地表的活跃度会持续上升。”
他转向沈燕：“对外说明口径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以‘江州地热活动增强’为标题，说明近期城区地温上升属于区域性地质活动的正常表现，不影响居民生活和建筑安全。异能管理署已经同意以管理署名义发布。”
“今天发。另外通知诊脉司记录处，最近新觉醒者的初筛流程要加急处理。地脉活跃度上升可能会加速部分人的灵根觉醒，登记量可能会增加。”
沈燕应下后立刻去安排。陈大勇和徐青鸾各自领了加强巡查的任务。陆岩留在最后，银白点的八条分支在晨光中安静亮着，八粒光点与地胎的新节奏同步搏动着。
“林哥，”少年收起手掌时问了一句，“七层壳完全分离之后，地脉系统会变成什么样？”
“从‘双心脏—多级节点—多套管网’升级为‘地胎—七层外壳—双心脏—多级节点—多套管网’的完整层次。每一层外壳都成为独立的能量通道，地脉的容量和调配能力提升数倍。届时整条系统的运行将比现在复杂得多，需要更多的人来维护。”
“太乙宫的第二批感知者什么时候能到？”
“元寂掌教说第一批三人已经完成了基础训练，下个月可以派到江州来实习。他们的感知能力不如你的银白点，但可以作为辅助节点分担监测任务。等他们成长起来之后，地脉系统的日常维护可以由两宫弟子轮值承担。”
陆岩点了点头，把右手收回口袋里。少年转身朝植物园走去时，银白点的八粒光点在布料下若隐若现，与地胎的新搏动节奏同步亮着。林寒站在诊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植物园大门内，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道印中的银白丝线已经延伸到了颈椎与脊椎的交界处，与地胎的搏动持续共振着。
地胎在极深处以一刻钟一次的节奏呼吸着，七层壳在八个节点上同步共振着，双心脏在归墟与西极之路以八成功率输出着。整条地脉系统从最深处的胎息到最浅处的草木根系，所有的层次都在按照同一个节奏运转，如同一支庞大的交响乐团在同一个指挥下演奏。
他走回诊室，拿起笔在地胎全图下方写了最后一行字：“全面松弛进行中。系统升级进入新阶段。守门者职责：维持共振，协调全局。”然后他把笔搁下，推开窗。初夏的晨风灌进来，带着植物园方向飘来的草木清香和远处街道上早市的热闹声响。江州城在晨光中安静地苏醒着，没有人知道脚下的土地正在经历一场两千年来的首次全面升级。
路很长。但整张网已经跳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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