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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树江缓缓转过头，嘴角抽了抽，指着那几辆坦克，大步走向那辆刚刚熄火的。他没脸说了！
张德才这才看清场地里的情形。
随手把战马缰绳丢给一名士兵，背着手凑到水沟前看了看，又扭头瞅了瞅拴着钢丝绳的那两辆，嘴里啧啧有声:
“好端端的坦克车啊，可惜了！”
转头看见刘树江正把那辆熄火坦克的车组从舱里拽了出来、自己往里爬，大声提醒了一句：
“那还等什么呢，快些挖啊，挖低一点好开出来么！”
刘树江钻到一半的身子顿住了。
探出头来看着那些站在四周等着命令的装甲中队士兵，脸上的表情有无奈、痛苦、还有失望。
最终朝他们大喝一声：
“看什么看，去挖啊！”
队员们正被队长的脸色吓得不敢言语，听到这话撒腿朝绑在坦克上的铁锹跑去。
偏偏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听起来跑得很急。
刘树江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个不好的念头，该不会是传令兵吧？
刚钻进舱里的半截身子又探了出来。
战马很快跑了过来，果不其然被他拉猜对了。
传令兵一眼瞅见了刘树江，径直冲了过来，大声喊着:
“刘队长，陈司令有令，着装甲中队迅速撤离不得有误！”
“知道了...”
刘树江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不远处的装甲中队队员们正拎着铁锹，齐刷刷盯着，一时不知道该接着挖还是该收队。
刘树江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
快速钻进那辆熄火的坦克里，外面的车组赶忙拿着摇把，几人合力摇着，坦克哼哼了两声，排气管里连一丝烟都没有冒出来。
这辆坦克彻底没救了！
舱盖再次掀开时，刘树江爬出来的速度很慢，脸色铁青！
扫了一眼四周，阵地上独立一团的人早就撤干净了，只剩下满地被卸了大块肉的战马尸体。
刚才挖沟沿、拖那辆坦克浪费掉了太多的时间。
跳下坦克，瞅着那几个些还拎着铁锹发愣的队员，心中的火气又高了三分：
“看什么看！准备手榴弹炸掉坦克！你们还等什么？”
谁都清楚队长此刻的心情坏到了什么程度，来的时候四辆坦克，战斗中让敌人炸了一辆，那是打仗，天色又黑，无可厚非。
可偏偏战斗结束了，自己又报废了两辆，鬼知道司令回去会怎么收拾他！
队员们大气也不敢出，手脚却利索的钻进坦克里，把能带走的都拆了下来，机枪、炮弹，每人抱着一捆，就这还有一些拿不走的。
拆完东西，留下三个人拿着手榴弹分别守到三辆坦克旁，只等大伙撤离后，准备扔手榴弹。
张德才在不远处低低叹了口气，再没说什么，翻身上了马。
刚要离开，身后传来刘树江的声音:
“张团长，你刚才找我有什么事？”
张德才拉住已经迈开步子的战马，回过头：
“没事了，我就是看看你这些坦克车能不能帮忙拉一下炮，那边缴获了四门150的的重炮。
你也知道，头儿对重炮看得多重，我寻思着都拉回去，结果拖车让炮给炸坏了三辆就找你来了。”
刘树江本来已经灰暗到底的心，在听到头儿对重炮看得多重这句话时，陡然亮起一道光。
当了快一年的装甲队队长，深知自家这点家底的分量，这回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以后再准备扩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可帮忙拉一门重炮回去，这不就是现成的将功赎罪么？
让陈归看到自己还有用，往后扩编的事才有份儿啊！
他可是听说了，陈归让那个洋鬼子从国外买回来的一整条拖拉机生产线，已经卸到新的营地那里准备安装了。
平白无故买拖拉机生产线做什么？
那点小心思谁还看不出来？
那可是履带式拖拉机生产线，以后改一改，不就是坦克生产线么！
到时候想要扩编多少还不是陈归说了算？
越是这样，越不能让陈归觉得自己没本事，真把自己这个队长撤换了，那才是真的冤枉！
得想办法让陈归高兴起来！
刘树江脸上瞬间挤出一个笑容，语气轻快了不少:
“原来是这事儿啊，这不还剩一辆么，我现在就亲自开着过去给你拖一门炮，绝对不成问题！”
“拖一门？”
张德才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感觉。
重炮营地里那些拖车那么大，还是履带式的，看着就有劲，也只能拖一半。
刘树江这一辆坦克就敢说拖一门？
这样看来，他跟自己也一样也是个半吊子吧！
再要把这仅剩的一辆也拖坏了，陈归还不得连自己一起揍？
张德才心里忽然有些后悔来这一趟，打了个哈哈，双脚轻轻一磕马肚，战马已经蹿了出去，只有一句话飘来:
“不用了，那炮好像叫什么八九式加农炮有些重，可别把你这一辆也拖坏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八九式加农炮。
刘树江总算知道张德才为什么跑那么快了。
那炮他正好认识，死沉死沉的，就这一辆十三吨的薄皮坦克，还真拖不了。
“你...我...”
伸出手还想叫住说些什么，马蹄声里，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哎～”
刘树江长长叹了口气，对着那几个抱着手榴弹等待的队员，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炸吧，炸完了撤！”
李英武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缩着脖子低声询问:
“队长，那我...”
“闭嘴！”
刘树江一声怒吼，吓得李英武一个哆嗦，怀中抱着的一枚炮弹差点掉在了地上，“再说话，信不信我把嘴给你缝上！”
李英武满脸委屈把话咽了回去，就是想问一句，其他人能不能坐在那仅剩的一辆坦克上搭个顺风车而已，这也有错么？
身后，三声爆炸先后响起。
两辆只是闷闷的一响，沟底那辆，先是闷声，紧接着一声更剧烈的爆炸。
舱里没带干净的炮弹殉爆了，火柱从舱口蹿起老高，把那辆坦克的轮廓整个映在了火光里。
等刘树江带着仅剩的那辆坦克赶回后方炮兵阵地时，炮兵团的人已经撤完了。
几门九四山炮拆解开，驮在骡马背上，早就走了。
刘兆和站在路边，身后一个营的火把排出去老远，看见刘树江，快步走了过来：
“刘队长，可算等着你们了，你们赶紧走！司令让我亲自带一个营断后，就怕城里的小鬼子追出来，就等你们了！”
说着，扫了一眼孤零零开过来的那辆坦克，又伸着脖子朝后方望了望，是打着火把的士兵，再往后黑漆漆的，没有第二辆坦克的车灯。
刘兆和又瞅了刘树江一眼，这小子该不会是违抗军令吧。
这也太大胆了，把陈归的话当放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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