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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人太厉害了，进来不到二十分钟就把这间屋子看透了，但是什么也没有说破，然后顺势就坐进了这间屋子。
以前在县城的时候，苏念摆摊的时候只有十七岁，遇到有人挑衅的时候，别人骂她，她从来不会还嘴，只是笑着说“大哥你看这个数字是不是算错了”，让对方无言以对，只好自己找台阶下。
几年来，没有什么变化。
苏念在江大西门附近租了一个小房间。
房子很小，十来平米，一室一卫，一个电磁炉、一张床、一张桌子，但是收拾得很干净，第二天她就拖了三次地。
陆辞去了一次，在门口看了一看。
“一个人住在这里，还行吗？”
“够。”苏念把电水壶插上，“我又不是来旅游的，能有地方睡觉就行了。”
她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给县里那批竹编、山货找销路。
陆辞本想着帮她把一辞校园的资源对接好，但是苏念说不用那么着急。
“我去调查市场情况。”她说，“不知道这边人吃什么、买什么，我拿什么谈。”
陆辞当时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苏念摸市场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很多。
在江城的第五天，她就已经把江大周围三公里的地方全部跑遍了。
第一天在后街数摊位，第二天去两家连锁便利店蹲点看顾客什么时候买什么东西，第三天跑到对面一家做得很好的小超市跟店主聊了半个钟头。
每天的记录都写在一本小本子里，密密麻麻的，字写得并不美观，但是很整齐。
陆辞看过一次，上面的内容让他停了几秒。
并不是随便记住的，而是有条理地记下来的。
客流量、时间段、主要消费者群体、生鲜损耗率、周转天数、哪些商品卖不出去、哪些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另外一条被特别标注的是：学校的门口有两家店，在冬天的时候热饮、快餐很畅销，但是很多顾客只是买了一瓶水就离开了，这说明这家店的商品种类不齐全，年轻人想要的东西没有摆出来。
陆辞翻回本子，又看了前面几页。
这不是蹲守，而是对这两家店进行经营诊断。
把本子还回去，但是没有说什么。
苏念从他手里接过东西，很自然地放到包包里，然后从包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放在他的面前。
“喝。”
陆辞看了眼。
“什么。”
“猪肚汤。”苏念说，“我买的猪肚在菜市场买的，炖了三个小时，里面放了胡椒，你胃寒，喝这个。”
陆辞的手顿了一下。
猪肚胡椒汤。
他在高中时胃疼得最严重的一年里，舅妈给他炖了这道菜，但是舅妈炖的不好，有腥味，他喝了两口就放弃了。
后来苏念自己去问了一个菜市场的老师傅，回来之后又学了一次，炖了整整半年才把味道调好。
“念念姐。”陆辞说，“你不忙吗？”
“忙。”苏念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再忙也得让你吃饭。你这胃要是再犯一次，你舅能把我从江城骂到县里。”
汤香从桶中溢出。
就是那个味道。
胡椒辣是温热的，从鼻子里一直传到胃里，给整个身体带来温暖。
陆辞拿过勺子喝了一口。
停顿了一下之后又喝了口。
苏念坐在对面，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喝。
她没有问他喝不喝。
看着他，眼睛很安静，里面有一种熟悉的东西，在三年前的车站上他也见过。
但是这一次他看懂了。
陆辞喝完汤之后把保温桶盖上放回原处。
“很好喝。”他说，“和我高一的时候你煮的一样。”
苏念收桶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还记得？”
“记得啊。”
苏念没有再往下说，把桶塞进包里站起来。
“我去菜市场了，晚上的时候有一批货物需要查看。”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转身了。
“陆辞。”
“嗯。”
“你瘦了是生病还是因为工作太忙了？”
陆辞看着她，想要说“忙”，但是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别的。
“都有的。”他说。
苏念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再问什么，然后就推门而出。
第二天上午，陆辞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闻到了另外一种气味。
糊味。
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就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小厨房一片狼藉。
锅台上撒了一堆水，电磁炉上有一个黑乎乎的锅，锅底已经烧焦了，还有白色的烟在往上冒。旁边放着两个塑料袋，一个是切得七扭八歪的排骨，另一个是洗过但是没有洗干净的姜。
顾清月站在锅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嗽，被烟呛得眼眶通红。
顾清雪在她的身边，将抽油烟机调至最大功率，一手拿湿抹布，一手压锅盖。
两个人一听到门响就一起转过头去。
顾清月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通红。
“不对，我想试试看网上找到的教程说焯水之后再……”
“先把火关掉。”陆辞走到电磁炉旁边把电磁炉关掉了。
烟就变小了。
顾清月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锅铲，脸上、头上都有灰尘。
“我是想炖汤。”她说，声音一下低了下去，“我看到念姐给你炖汤了，我就想说……我也能炖。”
陆辞看着她。
顾清月的眼睛还很红，一半是因为烟呛到的，另一半是因为别的原因。
把锅铲放到台上之后，声音很低沉。
“结果糊了。”
“第一次炖的时候，糊了也是正常的。”陆辞说道。
“念念姐第一次的时候就不会糊。”顾清月说，“她知道猪肚胡椒的事情，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你的手是冰凉的，知道你不吃芹菜，知道你什么时候胃疼。”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把眼镜往下推了推，用袖子擦了擦，之后又放回原处。
“我得现学。”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顾清雪将锅盖拿起来看了一看锅底之后，就放到水槽里去了，并没有说什么。
从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纸盒放在陆辞面前的桌子上。
胃药。
国产的一盒十二片，包装非常简单。
“上次你晚上胃不舒服的时候，我看见你在椅子上坐着休息。”顾清雪的话很平静，和往常一样，“我去药店的时候顺便买了。”
说完之后就转身去洗锅了，背对着他们，动作非常自然，就好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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