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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之舟听到这儿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看了一眼左边那几个在村村民,一个个脸黑得像锅底。
“问题就出在这儿,” 村长的声音低了下来,“晒谷场那一片,除了这些在外头打工的村民的房子,还有好几户是咱们村里自己人的。就是老张家、老李家、还有王婶他们家,他们这几户的房子人家已经开始装修了,投了钱进去,准备自己开民宿的。”
左边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就是!我家那房子,装修都投进去八万了!墙刷了,地板铺了,厕所都改好了,现在让我租出去?我疯了我?”
“你别急,听我说完。”村长摆了摆手,那汉子才悻悻地闭了嘴。
“山海集团要连片,这几户不租就连不成片。然后他们就跟那些在外头打工的村民说了,” 村长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说如果能连片拿下来,租金就按二十二三万一年算,溢价百分之五十。如果连不成片,中间缺了几户,他们就只能零散租,价格就没这么高了,甚至可能直接不做了。”
这招够狠的。
山海集团不自己来逼在村村民,而是把外出务工村民的利益跟连片绑在一起。你们不帮我说服那几户,你们自己的高租金也泡汤。
这样一来,务工村民为了自己能拿到那五万块钱溢价自然会去给在村村民施压。
果然,右边那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忍不住了,开口道:“村长,不是我们不讲理,是这事儿明摆着的。人家公司一年给二十二三万,我们凭啥不租?我们在外面打工容易吗?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也剩不下几个钱,现在房子能租个好价钱,我们为啥不租?可他们家不租,我们的也租不成,二十二万变十五万,一年少挣七八万,十五年就是一百多万,这损失谁给我们补?”
他越说越激动,索性站了起来,指着左边那几户在村村民:“而且我就不明白了,这事儿对他们不也好吗?白白拿一百多万,十五年啥也不用干,躺着收钱!他们非要自己去折腾什么民宿,又要装修又要运营又要伺候客人,累死累活的,到时候还不一定能挣这么多!有这一百多万,干啥不好?”
这话一出,左边立马炸了。
“啥叫白白拿一百多万?”黝黑汉子第一个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们自己经营,十五年能挣多少你知道吗?挨着徐老板的清吧,旺季的时候一房难求,一年挣个大几十万跟玩似的!十五年下来,那是几百上千万的生意!你那一百多万就把我们打发了?”
“就是!我们自己不能经营吗?”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也跟着喊,“自己经营不比租出去多?我们房子是自己的,又不用交房租,挣多少都是自己的!凭啥让我们把金饭碗让出去?”
“你们说得轻巧,” 另一个在村村民也站了起来,“我们装修都投了十多万了,说不搞就不搞了?那钱打水漂啊?你们是在外头打工,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了!”
“啥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穿夹克的也急了,“我们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怎么了?你们想自己干,你们干你们的,别耽误我们租房子啊!”
“你租你的,关我们啥事?” 黝黑汉子立马怼回去,“我们自己的院子,想租就租,不想租就不租,你们凭啥逼我们?”
眼看两边又要吵起来,村长啪地拍了一下桌子:“都闭嘴!让我把话说完!”
两边人这才愤愤地坐了回去,但眼睛还互相瞪着。
村长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徐之舟,一脸无奈。
“之舟,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已经有三户外出务工的村民跟山海集团签了意向书,拿了定金了。剩下的几户还在观望,但也心动得很。在村里这几户,说什么也不租,铁了心要自己干。两边就这么僵住了,今天下午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他说完,屋里一片安静。
陈永明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山海文旅集团这样的大公司愿意入驻文笔村,对镇里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这么大的投资,这么高的定位,真要是做成了,整个海东镇的文旅产业都能往上拔一个档次,到时候上报市里,这就是他陈永明的政绩,是写进年终总结里的硬成绩。
可另一方面,他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
山海集团这一手太漂亮了,也太狠了。绕开村委会,直接找村民,用高租金分化,用连片绑住所有人的利益,让村民自己内斗,他们坐在后面收渔翁之利。
这套操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专业干这个的老手。
这种资本,一旦放进来,能不能驾驭得住?
他们现在说的是高端民宿区、统一运营、带动村民,可真等他们把核心片区拿下来了,话语权在他们手里,到时候定价权、运营权、甚至整个村子的旅游节奏,都得看他们脸色。
村民们是拿到了租金,可十五年后呢?十五年后房子还是不是村民的?村子还是不是原来那个村子?
这些问题,陈永明不是没想过。可他是镇里的干部,他不能直接说不让山海进来,那是挡财路,村民不答应,镇里领导也不会答应。
他也不能说让山海进来,万一出了问题,责任也是他的。
所以他需要徐之舟。
整个文笔村,只有徐之舟有这个分量。
他不是村干部,不是村民,立场中立。
他的清吧是整个片区的流量核心,也是带来流量的主体,山海集团也好,村民也好,都绕不开他。
更重要的是,陈永明跟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知道这个人脑子清楚,有分寸,做事留余地,不是那种只顾眼前利益的人。
这事到底怎么办,他想听听徐之舟怎么说。
陈永明抬起头,看向坐在中间的徐之舟。
不止他,此刻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了徐之舟身上。
两边的人都看着他,眼神各异。有期待的,有不信任的,有抱着胳膊看他怎么说的,还有人紧张得搓手。
毕竟,这场风波的中心,就是他的清吧。
徐之舟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却在飞速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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