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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1章 换名字要过五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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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五天,晚上七点四十分。

    一号楼三层,最里头那间屋。

    屋里两个人。

    陈九斤坐在自己那张床沿上。

    段豹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

    七点四十一分。

    床铺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捆纸。绳子已经重新捆过,十字两道。

    一样是他那个本子。

    他把本子翻开,翻到今天写的那几页。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笔。

    他把笔拿在手里,没有落下去。

    他把笔盖上了。

    “段豹。”

    “嗯。”

    “你身上有烟盒没有。”

    段豹从裤兜里摸出一个。

    那是一个扁的软盒,捏得有点塌,里头还剩三根。

    他把三根烟倒在手心里,把空盒递过来。

    “你不抽烟。”段豹说。

    “不抽。”

    “那你要这个干什么。”

    陈九斤把那个软盒沿着一条边撕开,摊平。

    背面是白的,巴掌大一块。

    “我要画一样东西。”他说。

    “本子上不行?”

    “本子上的东西要编号。”陈九斤说。

    “编了号就要上墙。”

    “上了墙,四百个人天天从底下走过。”

    “我今天要画的这一张,我自己都不敢说它是真的。”

    “不敢说是真的东西,不能挂到那面墙上。”

    段豹从门框上直起身子。

    他走进来两步,站在床脚。

    陈九斤把那块烟盒纸铺在膝盖上。

    他画了一个圈。

    小的,画在最左边。

    “一个。”

    他往右移了一点,画第二个。

    “两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七点四十九分。

    五个圈,从左到右排开。

    圈跟圈之间空着。

    他在第一个和第二个之间画了一条线。

    第二个和第三个之间一条。

    第三个和第四个之间一条。

    第四个和第五个之间一条。

    四条线。

    “这是什么。”段豹说。

    “五个地方。”

    “钱从这一头进去,从那一头出来。”

    “中间过五道手。”

    “每过一道,换一个名字。”

    段豹看着那块烟盒纸。

    “就这个?”

    “就这个。”

    “五个圈四条线。”

    “嗯。”

    “那五个地方是什么,你不写上去?”

    “不写。”陈九斤说。

    “为什么。”

    “写上去就成了那五个地方的事。”

    “这张纸要是丢了,或者叫人看见了,上头写着名字,那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今天跟我说这五个地方的人,我不能让她担这个。”

    段豹没有再问。

    陈九斤把笔头在那五个圈上一个一个点过去。

    “我给这张图立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一个圈要画得实,得占三样。”

    “头一样:这个地方我自己看见过。”

    “不是听人说的。我自己站在那儿看过。”

    “第二样:跟我说这个地方的人,我知道是谁。”

    “不是听来的一句闲话,是有一个人当着我的面说的。”

    “第三样:我能自己去验。”

    “不用求人,不用托关系,我自己走一趟就能看见。”

    七点五十七分。

    “三样全占的,我画成实的。”

    “少一样的,画虚的。”

    他低下头。

    他在第一个圈上又描了一遍,描得很重,圈线加粗了。

    “第一个。”

    “孟坎,街当中一家饭馆,两层,门口挂红灯笼。”

    “第一样:我去过。”

    “第八十九天晚上七点,万有金派人叫我去孟坎吃饭,就是那一家。那天我在那儿坐了两个钟头。”

    “第二样:今天跟我说这个地方的人,我知道是谁。”

    “第三样:我明天就能再去一趟。”

    “三样全占。”

    “这一个是实的。”

    他把笔尖移到第二个圈上。

    他没有描。

    “第二个:车队。”

    “我没有去过。”

    “我不知道那个院子在孟坎哪一头。”

    “少一样。”

    第三个。

    “诊所。孟坎西头,开了七八年。”

    “我没有去过。”

    “少一样。”

    第四个。

    “河边那座庙。”

    “我没有去过。”

    “而且这一个还少半样。”

    “少哪半样。”段豹说。

    “跟我说的人跟我说了一句:那庙里的人未必知道。”

    “这句话我信。”

    “一个地方被人用了,跟这个地方自己干了,是两回事。”

    “我今天画这个圈,画的是被人用了。”

    “可我没有法子验它。”

    “我进去也看不出什么。我看见的是烧香的人。”

    八点零三分。

    第五个。

    他把笔尖停在最右边那个圈上。

    “第五个,跟我说话那个人没有说。”

    “她说她不能说。”

    “我自己推出来它是哪一类,可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也不知道它在哪儿。”

    “三样,一样也不占。”

    他把笔收回来。

    “五个圈。”

    “一个是实的。”

    “四个是虚的。”

    段豹站在床脚。

    “那四条线呢。”

    陈九斤把笔尖落在第一条线上。

    他没有描它。

    “线比圈难。”

    “圈是一个地方,我站过去就能看见。”

    “线是两个地方中间过的东西。”

    “过的是钱。”

    “钱不长脚,可它走的时候没有人看见。”

    “我今天一天,看见过纸,看见过秤,看见过一辆车斗里的塑料绳。”

    “我没有看见过一分钱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

    “所以这四条线,我一条也不能画实。”

    他把那块烟盒纸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

    “五个圈,一个实的。”

    “四条线,一条实的也没有。”

    “我今天出去了一趟,走了三道关卡,在集市上待了四个钟头,花了三千块钱,欠了四个人的账。”

    “带回来的是一个圈。”

    段豹站在那儿。

    “那也是一个。”他说。

    “三千块换一个圈,贵不贵。”

    “贵。”

    “那你还去。”

    “我不去,那三千块是零个圈。”

    “是一个。”陈九斤说。

    “一个能站得住的,比五个站不住的强。”

    八点十分。

    他把那块烟盒纸对折起来。

    段豹忽然说了一句。

    “第一个我去过。”

    陈九斤抬起头。

    “那家饭馆?”

    “嗯。”

    “你什么时候去的。”

    “不是吃饭。”

    “我跟车去的。”

    “哪一年。”

    “前年,去年。加起来四回。”

    “跟的什么车。”

    “园区的车。”

    “拉什么。”

    段豹没有立刻答。

    “四回里头,有三回是拉东西过去的。”

    “拉的什么。”

    “米。”

    屋里安静了。

    陈九斤把那块对折的烟盒纸放在膝盖上。

    “园区往那家饭馆送米。”

    “送。”

    “送了三回。”

    “三回。”

    “米卸在哪儿。”

    “后院。”

    “一回卸多少。”

    “记不清了。”

    “大概多少袋。”

    “十几袋。”

    “十几袋管几天。”

    “一家饭馆十几袋米,管一个月。”

    “那三回加起来是三个月的量。”

    “可你四回里去了三回,隔的日子长不长。”

    “不记得了。”

    “隔得近你会记得。”

    “那就是隔得不近。”

    “不走前堂?”

    “不走。车从边上那条道绕到后院,卸完就走。”

    “卸的时候你进后院了吗。”

    “进了。”

    “后院什么样。”

    “一个院子,水泥地。”

    “靠北墙有一排屋,那是后厨。”

    “后厨门口堆着东西。”

    “堆的什么。”

    “米袋。”

    八点十六分。

    陈九斤坐在床沿上。

    他把那块烟盒纸重新展开了。

    “段豹。”

    “嗯。”

    “一家饭馆自己不买米?”

    “我不知道。”段豹说。

    “我那时候就是搬东西的。”

    “车停下我就下去搬,搬完上车。”

    “我没有想过这个。”

    陈九斤把笔重新拿起来。

    他在第一个圈和第二个圈之间那条线上,落了笔。

    他没有把它描实。

    他在那条线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记号。

    “那是什么。”段豹说。

    “一袋米。”陈九斤说。

    “我明天去看看,一家饭馆的后院里,为什么要堆着我们园区送去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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