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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6章 那三个人是他们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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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八十六天,下午三点四十分。

    一号楼三层。

    三点四十一分。

    陈九斤在桌上摆了三张纸。

    三张一样大,巴掌宽,一尺长。

    他拿起笔。

    第一张,他写三行。

    秦保柱。

    家在孟坎往南,靠白土镇那一片。

    四年前腊月十一进永丰园区。

    第二张。

    杜有粮。

    家在白土镇下游,河边上。

    五年前八月初二进永丰园区。

    第三张。

    岩三。

    家在孟坎往北四十里,坡脚寨。

    前年三月十九进永丰园区。

    他把笔放下了。

    段豹站在桌子那一头。

    “就这些。”

    “就这些。”

    “不写他们是怎么出去的。”

    “不写。”

    “不写他们今天在哪儿。”

    “不写。”

    “不写那三个数。”

    “不写。”

    “那这三张纸有什么用。”

    陈九斤把三张纸并在一块儿。

    “我要是在底下添一句:这三个人是我们卖出去的。”

    “看的人第一件事是问什么。”

    段豹想了一下。

    “问这话谁说的。”

    “问是真是假。”

    “对。”

    三点五十三分。

    “添了一句话,这三张纸就成了我的话。”

    “是我的话,就得有人来跟我论真假。”

    “我不添。”

    “不添,它就是三个人的名字。”

    “三个人的名字,谁看见了,谁自己想。”

    “我不替他们想。”

    段豹没有说话。

    “还有一样。”

    “纸上没有一个字说他们今天在哪儿。”

    “知道的人,不用我写。”

    “不知道的人,看了也就是三个名字。”

    高凯从门口进来了。

    “九哥。”

    “嗯。”

    “这三张纸贴出去,那三个人在那边会不会不好过。”

    屋里静了一下。

    “会不会,我不知道。”

    “我今天做的这一样,有可能害了他们。”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

    他翻开。

    他写。

    第二百八十六天,下午四点。我要把三个名字贴在园区门口。这三个人现在在管委会那边。贴出去以后,他们在那边可能不好过。这一样我今天想到了。我还是要贴。

    他写完,念了一遍。

    “念给我们听干什么。”高凯说。

    “不是念给你们听。”

    “是我自己听一遍。”

    “一样事,写下来念一遍,跟不写不念,是两样。”

    “不写不念,往后我可以说我没想到。”

    “写了念了,往后我说不出这句话。”

    “那你为什么还贴。”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

    四点零六分。

    “因为有一样比那一样重。”

    “他们三个人的名字,今天不在任何一张能看得见的纸上。”

    “我们那本旧簿子上有,那本簿子在柜子里锁着。”

    “那个院子的名册上有,那本名册在岑五手上。”

    “两本都是关起来的。”

    “一个人的名字只在关起来的本子上,那他出了事,没有人问。”

    “一个人的名字要是贴在门口,谁都看得见——”

    “他出了事,就有人问。”

    “今天早上他们三个当着两百个人站出来了。”

    “站出来那一下,两百个人都记住了。”

    “我今天不贴,过几个月,两百个人也就忘了。”

    “忘了以后,他们就又只剩两个数。”

    第二百八十六天,下午四点二十六分。

    园区大门。

    门口有两根水泥柱子。

    陈九斤站在门里头那一根跟前。

    他手上是三张纸和一小罐糨糊。

    那罐糨糊是食堂用面熬的。

    他把第一张贴在柱子朝外那一面。

    他用手掌从上往下抹平。

    第二张贴在第一张右边。

    第三张贴在第二张右边。

    三张纸,一样高。

    他退开两步看。

    那三张纸从大门外那条道上看得见。

    从道上走过去的人,不用停下来,一眼就能看见上头有字。

    要看清写的是什么,得走近三步。

    院子里排队的人转过头来看。

    陈九斤没有说话。

    他转身进去了。

    同一天,下午五点五十一分。

    大门外那条道上。

    五点五十二分。

    有一个人从南边过来。

    他穿的是那身衣裳。

    他走到离门口四十来步的地方,慢下来了。

    他没有停。

    他走到道对面,站住了。

    道对面离柱子大概十五步。

    十五步远,看得见有三张纸,看不清字。

    他站着。

    他往这边走了三步。

    他站在道当中。

    他转身走了。

    往南。

    第二百八十七天,早上六点四十分。

    园区大门。

    段豹先看见的。

    他跑上三层。

    “九哥。”

    “嗯。”

    “门口那三张纸上,多了一样东西。”

    大门口。

    第三张纸的底下,空白的地方。

    有三个字。

    那三个字是铅笔写的。

    写得很小。

    字挤在纸的最下沿,快要出到纸外头去了。

    陈九斤蹲下去看。

    “边玉山。”

    他念了一遍。

    “九哥,这是谁。”

    “我不认得。”

    “写的人是谁。”

    六点五十分。

    “我也不知道。”

    陈九斤站起来了。

    “可有一样。”

    “写的人拿的是铅笔。”

    “铅笔写的字,能擦。”

    “他想留下一样东西。”

    “他也想给自己留一条能擦掉的路。”

    一号楼三层。

    阮玉兰面前摊着旧簿子。

    “边玉山。”

    她翻。

    “有。”

    “在那一百零九个里头。”

    “第几个。”

    “第六十二个。”

    “三年前十一月出去的。”

    “进园区是六年前的事。”

    “家在界河那边,一个叫下坝的地方。”

    “出去那年三十一。”

    陈九斤把这几样写下来了。

    “昨天夜里在门口写字那个人。”

    “他知道这个名字该写在那三张纸旁边。”

    “他知道这三张纸是干什么的。”

    第二百八十八天,早上六点三十分。

    园区大门。

    三张纸的底下。

    昨天是一个名字。

    今天是八个。

    边玉山那三个字还在最下沿。

    它上头、旁边、第一张和第二张的空白处,又添了七个。

    六点三十三分。

    都是铅笔。

    字迹不一样。

    有的写得工整。

    有的歪。

    有一个只写了姓,底下那个字写了一半,划掉了。

    陈九斤把这七个抄下来了。

    一号楼三层。

    阮玉兰查完了。

    “七个里头,五个在那一百零九个里。”

    “另外两个呢。”

    “我们簿子上没有。”

    “查了几遍。”

    “三遍。”

    “四年的都翻了,没有。”

    陈九斤把笔拿起来。

    “那两个不删。”

    “不删?”

    “不删。”

    “我在旁边写一行:这两个名字,我们的簿子上没有。”

    “写完就完了?”

    “写完就完了。”

    “我们簿子上没有,不等于这个人不存在。”

    “只等于一样:我们这儿不知道他。”

    “我不能因为我不知道,就把一个名字擦掉。”

    园区大门。

    陈九斤在三张纸右边又贴了一张。

    第四张是空白的。

    上头只有一行字,写在最顶上。

    要写名字的,写在这一张上。

    他在柱子上钉了一个小钉子。

    他用一根线,把一支铅笔拴在钉子上。

    那支铅笔是段豹的。

    铅笔头削过很多回,只剩三寸多。

    线的长短,正好够写字的人够到那张纸的最底下。

    他退开两步看了看。

    四张纸。

    一支笔。

    他转身进去了。

    第二百八十九天,上午十点二十分。

    一号楼三层。

    段豹进来了。

    “九哥。”

    “嗯。”

    “外头树底下那三个换人了。”

    “哪三个。”

    “出大门往南,四十来步,那棵树底下。”

    “从第二百八十三天起,天天坐着三个。”

    “我记了他们的样子。”

    “第一个左边脸上有一块。”

    “第二个总把裤腿卷到膝盖。”

    “第三个坐的时候把两只手抱在膝盖上。”

    “今天呢。”

    “今天那三个,一个也不在。”

    “换的那三个我没见过。”

    陈九斤把本子翻开。

    “这三天,换了几回。”

    段豹想了一下。

    “前天早上换过一回。”

    “昨天下午换过一回。”

    “今天早上又换了。”

    “三天三回。”

    十点二十八分。

    “先前呢。”

    “先前从第二百八十三天到第二百八十六天,四天,一直是那三个。”

    “四天没换过。”

    “这三天换了三回。”

    陈九斤把这两样并排写下来了。

    段豹站在桌子那一头。

    “九哥。”

    “嗯。”

    “他这是防着我们。”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他把笔挪到页边。

    他划了一道竖线。

    “不是。”

    “那是防谁。”

    “我们在墙里头。”

    “我们这几天出去过一回,是我去送一张纸。”

    “我们没有往外递过一句话,也没有找过外头一个人。”

    “防我们,换他自己的人干什么。”

    段豹站在那儿。

    “换的是他自己的人。”

    “坐在树底下那三个,回去以后跟别人说话。”

    “说什么,他管不着。”

    “可他要是把三个换成另外三个,那三个说的话,就少一半人听得懂。”

    “换得越勤,凑在一块儿的时候越短。”

    陈九斤把手放在那道竖线上。

    “他防的不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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