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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4章 那个人在南岭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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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七天,上午八点五十分。

    省城。专案组,小会议室。

    屋里三个人。

    苏丽娟。

    陈九斤。

    段豹坐在门边那张椅子上。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两页纸。

    名字那一栏被一张白纸盖住了。

    盖的是苏丽娟盖的。

    白纸是从便签本上撕的,比那一栏宽一点。

    她用一枚回形针别住了。

    别得很正。

    另一样是一份工商登记的复印件。

    城西街六十三号。

    “这间铺子换过手。”苏丽娟说。

    “上一家是文具店,开了十四年。”

    “开店那家人姓什么。”

    “姓卢。”

    “两口子。”

    “去年七月盘出去的。”

    “为什么盘。”

    “登记上没写。”

    “我们去问过一回。”

    “他们说岁数大了,做不动。”

    “新的这一家,登记的日子是去年七月十六号。”

    “做什么的。”

    “登记写的是日用百货。”

    “实际上做什么,我们还在看。”

    “门口挂的牌子还是百货。”

    “里头有没有货,现在说不准。”

    陈九斤把那张复印件拿起来。

    他看那个日子。

    去年七月十六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

    他没有纸。

    他把复印件翻过来,在背面写。

    他写了两个日子。

    上头那个是去年七月十六号。

    底下那个是去年十一月十七号。

    “底下那个是什么。”苏丽娟说。

    “那天他来找我。”

    九点十三分。

    “周满仓。”

    “去年十一月十七号。”

    “下午,四点多。”

    “在我家门口那条道上。”

    “他说他刚从外头回来。”

    “他说他手上有个活。”

    “他说他先想到我。”

    “他说这一句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响。”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有那一样。”

    “我那时候只知道一件事:他说的话我信了一半。”

    “信了哪一半。”

    “信他手上有个活。”

    “没信他先想到我。”

    “这个日子你怎么记得这么准。”

    “那天我妹妹换了个日子做透析。”

    “本来是十八号。”

    “提前了一天。”

    “我陪她去的。”

    “回来的路上碰见他的。”

    “那天下雨没有。”

    “没有。”

    “天挺好。”

    “我记得那天太阳很晃。”

    “我妹妹戴了帽子。”

    陈九斤在那两个日子中间画了一道。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

    “四个月零一天。”

    “这一样说明不了什么。”他说。

    “两个日子挨得近,不算证据。”

    “世上挨得近的日子多了。”

    “我今天要是拿这两个日子去说事,那就是我自己想的。”

    “我不拿它说事。”

    “我拿它去问一样别的。”

    “可我要问一样。”

    “南岭县去年七月以后。”

    “报过人出去了没回来的,有多少。”

    苏丽娟没有立刻答。

    她把手边一个文件夹打开了。

    她昨天夜里就调了。

    她一直没有拿出来。

    “去年七月到今天。”

    “南岭县全县,家里报过外出未归的。”

    “二十六个。”

    “去年七月以前的两年呢。”

    上午九点三十八分。

    “两年一共四个。”

    屋里没有人说话。

    两年四个。

    一年零三个月二十六个。

    前一个数一年两个。

    后一个数一个月一个半还多。

    这两个数不用算,摆在一块儿就看得见。

    段豹在门边那张椅子上坐直了。

    “两年四个。”

    “一年零三个月二十六个。”

    “二十六个里头,城西街那一段的有几个。”

    苏丽娟翻了一页。

    “十一个。”

    “十一个。”陈九斤说。

    “一条街。”

    “那条街多长。”

    “从东头到西头,走十几分钟。”

    “住户多少。”

    “我小时候数过。”

    “临街的门脸二十七家。”

    “门脸后头的院子,一个院子三四户。”

    “加起来一百来户。”

    “名单在这儿。”苏丽娟说。

    她把一页纸放在桌上。

    她的手按在上头。

    “你要不要看。”

    “要看。”

    她把手拿开了。

    陈九斤把那一页拉到面前。

    他从上往下看。

    他看得很慢。

    一行一行。

    看完他把那一页推回去半寸。

    “二十六个里头。”

    “我认得四个。”

    “哪四个。”

    “一个是我家斜对门的。”

    “比我大八岁。”

    “一个在街口修鞋。”

    “他闺女跟我妹妹一个班。”

    “一个我叫不上名字。”

    “我认得他那张脸。”

    十点十一分。

    “他在我们那条街上卖过豆腐。”

    “还有一个。”

    “跟我一个班。”

    “小学到初中,一个班。”

    “叫什么。”

    “常有余。”

    他说完这三个字停了一下。

    “他比我小两个月。”

    “他家在街口往东数第四家。”

    “他妈以前在纺织厂。”

    “初中没念完他就出去了。”

    “我最后一回见他是六年前。”

    “那一回他回来过年。”

    苏丽娟把那一页翻回来了。

    她在那个名字上画了一道。

    “这四个人的家,我们会去。”

    “去的时候不带你。”

    “我知道。”

    “你今天说了这四个,往后这四家的事你不能再问。”

    “我不问。”

    他把桌上那张复印件翻回正面。

    “我今天要问的只有一样。”

    “说。”

    “二十六个人,是不是都是从那间铺子门口过的。”

    “这一样我算不出来。”

    “可那条街只有一条。”

    “住在那一段的人,出门都要从那儿过。”

    “十一个人,一天两回,从那两级台阶前头走过去。”

    “走了一年零三个月。”

    苏丽娟没有说话。

    她把那份工商登记的复印件拿过去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登记日子。

    去年七月十六号。

    “这一间铺子。”她说。

    “开在那儿,什么也不用做。”

    “坐着就行。”

    “坐着看谁家出了事。”

    “看谁家有病人。”

    “看谁家缺钱。”

    “这一样不用打听。”

    “一条街上的事,站在门口就听见了。”

    “听见了往哪儿送。”

    “这一样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到过河那边。”

    “到那边以后,就成了一张纸。”

    “纸上有名字,有岁数,有病。”

    “打电话的人拿着那张纸。”

    “他不认得那条街。”

    “他也不知道那两级台阶缺了一个角。”

    “他比我小两个月。”

    苏丽娟没有说话。

    段豹也没有。

    “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苏丽娟看了一眼那一页。

    “今年三月。”

    “三月我在那边。”

    “三月我在一号楼三层。”

    “三月那一批新来的,我点过名。”

    “我不记得有他。”

    “可我点名点的是编号。”

    “那时候我们那儿,一开始不叫名字。”

    “他要是三月到的那边。”

    “他从我跟前走过去过。”

    “我没有认出来。”

    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楼下推车,轮子响。

    陈九斤把那支笔放下了。

    他把复印件翻回正面。

    他两只手放在桌上。

    “苏警官。”

    “我写一份东西。”

    “写什么。”

    “申请。”

    “申请随队回南岭县。”

    “写清楚三条。”

    上午十点四十九分。

    “第一条:我不进城西街。”

    “一步也不进。”

    “各位在那条街上办什么,我不问,也不听。”

    “第二条:我到我家门口就停。”

    “家门口以外的地方,我不去。”

    “要去,我先报。”

    “第三条:我在南岭县待多久,各位定。”

    “各位说走,我就走。”

    “我不讨价。”

    他在纸上写。

    他写了大概四分钟。

    他把那张纸推过去。

    苏丽娟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她看完把它放在桌上。

    “你还漏了一条。”

    “哪一条。”

    “你要是在街上碰见他。”

    “你怎么办。”

    “我不认得他。”

    “您没告诉我他叫什么。”

    “您别告诉我。”

    “为什么。”

    “我知道了名字,我在街上就会看人。”

    “我一看人。”

    “别人就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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