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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8章 挖出来的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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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七天,下午两点四十分。

    省城,招待所,三楼那间屋。

    上午那两个民警换了班。

    姓陶的还在。

    姓卫的走了,换了一个姓于的。

    桌上那个本子摊着。

    第二页那张表填满了。

    第三页写了半页。

    写的是上午报过来的东西。

    一条一条,都带着时刻。

    姓陶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

    他站起来了。

    “后山那边有画面传过来了。”

    “我能看。”

    “您不能看。”

    “我不看。”

    “您念。”

    “念也算听着了。”姓于的说。

    “听着跟看着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看着的人,往后能说出画面上有什么。”

    “听着的人,只能说出别人念了什么。”

    “这两样在纸上写出来,不是一行。”

    姓陶的把手机拿在手里。

    他念得很慢。

    “北坡,半山腰。”

    “坑挖开了。”

    “不是一个坑。”

    “是一条沟。”

    “沟里码着东西。”

    “什么东西。”姓于的问。

    “铁皮箱。”

    “一层一层码的。”

    “现在往外抬。”

    “抬出来几个了。”

    “画面上能数着的,十一个。”

    “底下还有。”

    “沟有多长。”

    “画面上量不出来。”

    “边上站着人,拿人比。”

    “比出来多少。”

    “十几步。”

    “深呢。”

    “一人多深。”

    “往下还在挖。”

    三点零三分。

    “箱子上有没有东西。”陈九斤说。

    姓陶的把画面放大了看。

    他看了一会儿。

    “有。”

    “箱子侧面刷着字。”

    “不是字。”

    “是数。”

    “念一个。”

    “最上头那个,刷的是零七。”

    “它旁边那个是零八。”

    “零七跟零八,刷的漆是一个颜色么。”

    姓陶的又看了一眼。

    “不是。”

    “零七那个旧一点。”

    “零八那个新一点。”

    “这一样也记上。”

    “记它干什么。”

    “一个箱子一年。”

    “漆的新旧,跟年头对得上。”

    “对得上,往后就不用挨个开。”

    “再往下看不清。”

    陈九斤在本子上写。

    他写了两行。

    一行是十一个。

    一行是零七、零八。

    姓于的看着他。

    “您一点也不意外。”

    “不意外。”

    “为什么。”

    “因为那底下埋的不是人。”

    姓于的没有说话。

    姓陶的把手机放下了。

    “您怎么知道。”

    “这一样我分两半说。”

    “头一半:埋的是账。”

    “这一半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告诉您的。”

    “一个人。”

    “第二百四十三天,下午四点前后。”

    “他现在在里头。”

    “他那天为什么告诉您。”

    “他没有打算告诉我。”

    “那他怎么说的。”

    “他说了半句。”

    “剩下半句是我自己接的。”

    “我接完他看了我一眼。”

    “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那一眼的意思是:这半句你自己接的,跟我没关系。”

    三点三十三分。

    “名字各位手上有。”

    “第二半。”

    “为什么它不能烧,为什么它不能放在园区。”

    “这一半是我自己想的。”

    “我想了两天。”

    “想完我说给他听,他没有驳我。”

    “那您说说。”

    “先说不能烧。”

    “烧最省事。”

    “烧了,谁也查不着。”

    “可它没有烧。”

    “为什么不烧。”

    “留着不是为了将来跟谁交代。”

    “留着是为了防上头赖账。”

    “两边对账,总有一边是弱的。”

    “弱的那一边手上得有东西。”

    “没有东西的那一边,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

    “上头说这个月你们少交了,你拿什么争。”

    “抄件争不了。”

    “抄件是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东西自己认,别人不认。”

    “能争的只有原件。”

    “原件只有一份。”

    “一份东西,放哪儿都危险。”

    “放身上,人一没了就没了。”

    “放屋里,屋子进人就没了。”

    “所以只能埋。”

    “再说不能放在园区。”

    “园区里头进过人。”

    “不止一回。”

    “一个院子,几道门,几十个人守着。”

    “看着挺严。”

    “可但凡是院子,就有人进得来。”

    “埋在土里的不一样。”

    “土里的东西,你不知道在哪儿,就等于没有。”

    “可埋了自己怎么找。”

    “得有个人记着。”

    “记的那个人是谁。”

    “记的那个人,就是往后跟上头对账的人。”

    “他把这一样攥在手里,他就不能被换掉。”

    “所以后山那两个字,在那边越吓人越好。”

    “越吓人,越没有人往那边去。”

    “没有人往那边去,那条沟就是安全的。”

    四点零六分。

    姓陶的没有说话。

    他把这几句在手机上打下来了。

    他打完抬起头。

    “我报上去了。”

    “他们要的。”

    门外有脚步声。

    停在门口了。

    有人敲了两下门。

    姓陶的过去开门。

    他开了一半又停住了。

    门口站着苏丽娟。

    她没有进来。

    她站在门框外头。

    “回避到晚上八点。”她说。

    “现在是四点二十九。”

    “我在这儿说。”

    陈九斤坐在桌子前头。

    他没有站起来。

    他也没有往门口走。

    “您说。”

    “七点动的。”

    “境内七处,境外三处。”

    “都下来了。”

    “到现在,一百六十三个人。”

    “城西街六十三号呢。”

    “七点零三分进的门。”

    “屋里五个人。”

    “一个也没有跑掉。”

    “早市呢。”

    “早市照旧。”

    “摊子有没有收。”

    “没有。”

    “进门那会儿,街上有多少人。”

    “队里报的是几十个。”

    “有没有人围过来。”

    “有几个站住看了看。”

    “看完呢。”

    “看完接着买菜。”

    四点四十六分。

    “卖菜的那些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陈九斤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他没有念出来。

    那一行上写的是:城西街,早市照旧。

    他写完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再往下写。

    “我问你一样。”苏丽娟说。

    “后山那条沟。”

    “底下是箱子。”

    “那些人呢。”

    “名册上有。”

    “后山那两个字,在那边不是一个地方。”

    “是一句不用往下说的话。”

    “有人赎完身走了,人家说他去了后山。”

    “有人半夜被带出去,第二天不在了,人家说他去了后山。”

    “可那底下一个人也没有。”

    “那他们在哪儿。”

    “有的送回来了。”

    “四百一十六个里头,我认得脸的有一百多。”

    “有的还没找着。”

    “万海生是一个。”

    “郑巧英本来也是一个。”

    “前天夜里那个院子里找着了。”

    “找着的时候她三十七。”

    “表上写她今年二月被卖过来的。”

    “到前天夜里,两百多天。”

    “这两百多天她在哪儿,我不知道。”

    “她自己会说。”

    “有的不在了。”

    “不在了的那些,不在后山。”

    “在别处。”

    “那是另一笔。”

    “那一笔今天不算。”

    “今天算的是这一沟箱子。”

    门外没有声音。

    苏丽娟站在门框外头。

    她没有说话。

    姓陶的手机响了。

    他接了。

    他听了十几秒。

    五点二十九分。

    他挂了。

    “头一个箱子。”

    “开了。”

    “里头是什么。”姓于的问。

    姓陶的看着手机。

    他没有立刻念。

    “上头说:先别报。”

    “等技术的人到了再说。”

    陈九斤把笔放下了。

    “不用等。”

    “里头是纸。”

    “您怎么知道。”姓于的说。

    “铁皮箱上锁,锁是铜的。”

    “铜锁不生锈。”

    “埋在土里几年还能开。”

    “要是里头是别的,用不着这么费事。”

    “再一样。”

    “沟里是一层一层码的。”

    “一层一层码,是怕压坏。”

    “怕压坏的东西不多。”

    “埋在土里还怕压坏的,就一样。”

    姓于的没有说话。

    姓陶的手机又响了。

    他接了。

    他听完把手机放下。

    “技术的人到了。”

    “开了第二个。”

    “里头是本子。”

    “一捆一捆的。”

    “捆的是麻绳。”

    陈九斤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坐着没有动。

    门外那边。

    苏丽娟还站在门框外头。

    她一直没有进来。

    “陈九斤。”

    “在。”

    “晚上八点以后,你到我那儿来一趟。”

    “行。”

    “今天先到这儿。”

    她走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一直响到楼梯口。

    到了楼梯口慢了一慢。

    慢完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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