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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3章 账房不在任何一张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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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二十九天,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十一点四十一分。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他那一句。

    “我再说一样。”陈九斤说。

    “各位抓的这一百四十五个人。”

    “口供做完了么。”

    “做完了一大半。”那个技术员说。

    “昨天夜里连着做的。”

    “那各位查一样。”

    “查这一百四十五份口供里头。”

    “有几份出现过骆守成这三个字。”

    技术员低头翻。

    他没有翻纸。

    他在电脑上敲。

    他停下来了。

    “零。”

    “一百四十五份口供。”

    “没有一份提到这三个字。”

    他又敲了两下。

    “连近似的都没有。姓骆的、姓罗的、姓陆的,都没有。”

    会议室里有人往后靠了一下。

    椅子响了一声。

    一百四十五份口供是昨天夜里连着做的。做口供的人分了六个组,从落网那一刻起,一直做到今天凌晨。

    六个组,一百四十五个人,几十个钟头。

    零。

    “不是他们不肯说。”陈九斤说。

    “是他们不知道。”

    会议室里有人要开口。

    “各位昨天夜里问的是什么。”他说,“问的是上头是谁、听谁的、钱交给谁。”

    “他们答的是楼头、组长、账房那间屋。”

    “这三样他们都答得出来。”

    “再往上一层,他们答不出来,不是他们瞒。”

    “是那一层从来没有让他们看见过。”

    “一百四十五个人里头,见过他的有几个。”

    “我算得出来。”

    “不超过五个。”

    “见过他的那五个,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们管他叫账房。”

    “就跟我在白板上写的一样。”

    “那你怎么知道他叫骆守成。”主位上那个人问。

    “有人跟我说过。”

    “谁。”

    “林素梅。”

    中午十二点十九分。

    “她说的时候是当着我一个人。”

    “屋里没有别人。”

    “所以这一样是听来的。”

    “听来的我标着。”

    “标在哪儿。”

    “我那份东西上,凡是听来的,右边有一个点。”

    “各位翻第三页第九行,那儿有一个。”

    苏丽娟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她写完抬头。

    “那她人呢。”

    “这个我不知道。”

    “她在不在那一百四十五个里头,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看。”苏丽娟说。

    “我看了,就会去找那个名字。”

    “找到了,我这份东西就不干净了。”

    “找不到,我今天写的一百四十六个里头,就会多出一样我盼着的东西。”

    “我写那六页半的时候,手上什么也没有。”

    “我想让它一直是那样。”

    “我没有看过落网名单的全部。”

    苏丽娟没有答这一句。

    她翻了一下手里那两页。

    她翻到第二页中间那一段。

    她把它合上了。

    “底下我说要紧的。”陈九斤说。

    “说。”

    “各位现在心里那张图。”

    “最外头那一圈,是不是那座园区的墙。”

    没有人答。

    有两个人点了一下头。

    “第二百天,下午。”

    “园区院墙外头停过七辆车。”

    “那七辆车的轮子上没有泥。”

    “我是从楼上看下去的。七辆车停成一排,车头都朝外。”

    “最边上那一辆的后轮我看了很久。轮毂是干净的,挡泥板底下也是干净的。”

    “那一天雨刚停。”

    “进园区那条道是土的。”

    “走那条道进来的车,轮子上一定有泥。”

    “他们走的不是那条道。”

    “他们从铺过的那一边来。”

    “那一边通的是别处。”

    “那七辆车里的人,那天下午在楼上待了四十一分钟。”

    十二点四十六分。

    “我在那间屋里站着。”

    “他们没有看人。”

    “一个人也没有看。”

    “他们看的是单子。”

    “那他们是买家。”有人说。

    “买什么。”

    “他们不是买家。”

    “那他们是什么。”

    “他们跟我们是一样的地方。”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头。

    有人把笔放下了。

    “同行来看同行?”靠窗那个警员说。

    “不是看。”

    “那是什么。”

    “是对量。”

    “他们来看我们一个月能吃下多少。”

    “看完回去,好排下个月的量。”

    “这一样我那天验不了全。”

    “可有一半我早就验过。”

    “验的是什么。”

    “批次号。”

    “上头每个月发下来的东西,带着批次号。”

    “头两位是月份。”

    “后头四位是流水。”

    “流水是连着的。”

    “要是上头只发我们这一家。”

    “那每个月我们接到的头一个号,该是那个月的一号。”

    “可我经手四年。”

    “从来没有从一号起过。”

    “今年三月,我们接到的头一个号是三二一七。”

    “四月,头一个是二九四〇。”

    “五月,头一个是三千零几十。”

    “意思是每个月发到我们这儿以前。”

    “上头已经发出去三千张上下。”

    一点十九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我们一个月接多少张。”

    “今年三月,我们接了四百一十一张。”

    “四月是三百九十几。”

    “五月是四百二十几。”

    “四百一十一。”

    “三千二百。”

    “八分之一上下。”

    “我在那边管七栋楼。”

    “三千多个人。”

    “三千多个人,一个月做四百一十一张。”

    “上头一个月发三千二百张。”

    “各位自己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三千二百除以四百一十一,是七点八。

    这个数不难算。屋里十几个人,大概有一半在心里已经算完了。

    难的是算完以后的那一句。

    那一句是:这样的园区,一个月还有七个。

    “你这个批次号,能证明么。”主位上那个人说。

    “单张证明不了。”

    “那你为什么说。”

    “因为四年,我每个月都记。”

    “记了四十八个月。”

    “四十八个月的头一个号,我都写在一个本子上。”

    “那个本子各位手上有。”

    “编号零零七。”

    有人在纸上写数。

    写完他把笔尖按在纸上没有动。

    “那这案子还能不能收。”靠窗那个警员说。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能收。”陈九斤说。

    “这座园区收了。”

    “这十个点位收了。”

    “这一百七十个人收了。”

    “这些都是真的。”

    “可我今天得把另一样也说了。”

    “抓了这座园区。”

    “链子还在。”

    有一个人站起来去倒水。

    他是昨天夜里从第四处收网点赶回来的那两个之一。他那一处抓了十九个,跑了零个,全组一夜没有合眼。

    今天早上他进这间屋的时候,脸上还是那个样子。

    他走到饮水机那儿站住了。

    一点五十七分。

    他没有接水。

    他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了。

    苏丽娟站起来了。

    她走到墙那边。

    那张白板照片被人贴在墙上了。

    她拿起一支笔。

    她在照片上那个格子外头画了一个圈。

    她没有停。

    她又画了一圈。

    第三圈。

    三个圈套在一起,最外头那个已经压到旁边两格上去了。

    她画得很用力,笔尖在照片上划出一道白。

    她把笔放下了。

    她没有回座位。

    她站在照片前头。

    “陈九斤。”

    “在。”

    “他不签字。”

    “不亲口下令。”

    “不留字条。”

    “口供里没有他。”

    “那这四年。”

    “唯一签过字的是谁。”

    陈九斤坐在那儿。

    他这三百多天被问过很多话。有人问他见过什么,有人问他记得什么,有人问他为什么回来。

    这一句他自己先问过。

    第二百天那个下午,他在那间屋里签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就问过自己一回。

    那天晚上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那一行到今天还在。

    他把两只手从桌上收回来。

    他站起来了。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都在看他。

    他没有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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