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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谋杜断，这四个字能传一千多年，自然有它的道理。江阳能知道那么多东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知道后世历史，又有比这个时代多一千多年的见识。
可房玄龄和杜如晦没有这些。
两个人全靠自己的脑子，把一件件事情看透，再给出最合适的办法。
这种人才，死一个都是大唐的损失。
可江阳现在偏偏想不出办法。
制糖、炼盐还有火药这些东西，他都能靠后世知识慢慢折腾。
医术是真不会。
总不能拿着刀把杜如晦肺给切了吧？
江阳第一次觉得自己知道那么多东西，好像也没什么用。
床边，杜如晦看着李世民哭成这样，眼睛也渐渐湿了。
“陛下莫哭。”
“臣这一生已经够值了。”
李世民抬头看着他。
杜如晦缓了几口气，轻声道：“当年天下大乱，臣追随陛下，本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天下太平。”
“如今东突厥已经灭了。”
“大唐最大的外患没了。”
“接下来还有玄龄、辅机和魏征他们。”
“臣就算真走了，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朕不许你说这些！”
李世民抹了把眼泪，声音都哑了。
“你给朕活着！”
杜如晦笑了笑，没有再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手，朝江阳招了招。
“状元郎。”
江阳心里一沉，走到床前。
“老杜，有话等病好了再说。”
杜如晦摇了摇头，伸手拉住他的手。
随后又把李世民的手拉了过来，硬是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江阳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临终托孤。
果然，杜如晦缓缓说道：“我若走了，以后便有劳状元郎，多为陛下出谋划策。”
李世民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江阳却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别。”
“这活我干不了。”
杜如晦愣了愣。
江阳在床边蹲下来。
“我就是个言官。”
“气陛下我擅长，给陛下添堵也挺拿手。”
“出谋划策真不是我的强项。”
李世民哭得正伤心，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江阳没理他，“房谋杜断，少了谁都不完整，我顶替不了你。”
“你真放心不下陛下，那就自己努力挺住，等你好了以后，继续给这老登收拾烂摊子。”
李世民眼皮狠狠一跳。
这混账连这种时候都不忘骂朕。
杜如晦却听笑了。
他当然知道江阳是在故意激他。
江阳若都不擅长出谋划策，大唐朝堂上还能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擅长？
这小子一路走到今天，治理洋州，改革科举，经营陇右，又亲手把东突厥送进坟墓。
很多事情连他和房玄龄都未必能提前想到。
杜如晦缓缓闭上眼睛。
他也舍不得死。
盛世才刚刚露出一点影子。
他还想亲眼看看。
只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这一关……
恐怕真不好过。
屋里正沉默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杜荷快步进来。
“陛下，孙神医和太医院诸位大人到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快让他们进来！”
很快，几名太医鱼贯而入，孙思邈也背着药箱走在后面。
众人行过礼后，李世民根本顾不上寒暄，直接把人往床边引。
“都看看。”
“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克明救回来！”
几名太医不敢耽误，轮流上前诊脉。
屋里一时间安静得吓人。
江阳站在后面，看着几人的表情，心一点点往下沉。
第一个太医把完脉，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第二个也是一样。
等几个人全部看完，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先开口。
李世民急了。
“说话啊！”
“到底怎么样？”
为首的老太医硬着头皮拱手。
“陛下，杜大人这是肺痨。”
“旧伤伤肺，又积劳太重，如今邪热入肺，高烧不退，气息虚弱……”
李世民根本听不下去。
“朕问你能不能治！”
老太医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头。
“臣……无能。”
剩下几个太医也跟着低头。
李世民脸色一下白了。
“一个都没办法？”
没人敢接话。
江阳心里叹了口气。
太医院这些人医术已经算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一批，可碰上这种严重肺部感染，也只能干瞪眼。
药物水平就摆在这里。
李世民猛地转头看向孙思邈。
“孙神医。”
“你呢？”
孙思邈走到床边坐下，重新给杜如晦诊脉。
这一把就是许久。
他又仔细看了杜如晦的面色、舌苔和呼吸，最后把手收回来，脸上同样没有多少轻松。
李世民盯着他。
“怎么样？”
孙思邈轻轻摇头。
“难。”
这一个字，差点把李世民最后一点希望也压没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
“孙神医，朕求你想想办法。”
孙思邈愣住了。
李世民抓住他的手臂。
“克明跟了朕这么多年，南征北战，替朕出谋划策，从没求过什么。”
“如今大唐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他才四十来岁。”
“孙神医，只要能救他，你需要什么药材，朕让整个天下给你找！”
屋里众人都安静了。
孙思邈看着眼前的皇帝，一时竟有些动容。
皇帝为了一个臣子，能做到这般地步，他以前还真没见过。
之前江阳总说，当今皇帝跟以前那些皇帝有些地方不一样。
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孙思邈沉默了一会儿，重新看向床上的杜如晦。
“陛下，老夫没有把握。”
李世民赶忙说道：“没关系，你尽管治！”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都行！”
孙思邈点点头。
“杜大人的病根，在早年那一箭。”
“当初箭伤入肺，表面虽愈，里面一直留着暗伤。”
“这些年又操劳太过，旧伤反复，如今才一下爆发出来。”
“老夫只能先想办法稳住肺中旧疾，再退高热。”
“若暗伤能缓下来，杜大人或许还能挺过去。”
李世民眼睛一下亮了。
“好！”
“好！”
“有希望就行！”
“孙神医尽管放手去治！”
孙思邈也不再耽搁，开始让人准备热水和药材。
随后转头说道：“陛下，诸位还请先出去，屋里人太多，不利病人休息。”
李世民连连点头。
“都出去。”
一群人很快退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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