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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玉衡城的路上，衡星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林砚抱着他在虚空中前行，每一步都踩着星辰之力凝聚的落脚点。老人的身体轻得不像话，白发散落在林砚臂弯中，随着虚空的流动微微飘动。衡月走在旁边，一只手始终按在衡星的手腕上，青白色的星辰之力持续灌入他的经脉，将那层漆黑物质死死压制在心脏外围。
万兽和蓝蝶在前方开路，明心殿后。一行人在虚空中穿行了约莫半日，玉衡城的青白色轮廓出现在视野之中。
衡月提前派了人回城报信。当五人抵达城门口时，城中的医者和阵师已经准备就绪。衡星被送入城主府后方的阵基塔中，塔内那座玉衡阵基已经激活，青白色的光芒从阵盘中央缓缓释放，将整个塔底空间笼罩在一层温润的光晕之中。
衡月将衡星放在阵基旁边的石台上。老人躺下之后，眉心那枚银白色的光点跳动得更加微弱了，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阵基的净化之力开始缓缓渗入他的经脉，青白色的光芒触及漆黑物质时，如同温水化冰，极其缓慢地消融着吞噬之印的边缘。但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进度，三个月都未必能拔完。
“阵基的净化之力不够集中。”衡月皱着眉，“阵基主要的功能是汇聚星辰之力，净化只是附带。如果要加快净化速度，需要有人以星辰之力引导净化之力，将力量集中在吞噬之印的核心。”
“我来。”林砚走到石台旁，将手掌按在阵盘之上。洞天境的星辰之力涌入阵盘，阵基的光芒猛然增强。他以开阳显真诀锁定衡星心脉上吞噬之印的核心位置，然后将净化之力精准地引导到那个位置。
漆黑物质在集中的净化之力下剧烈翻涌，如同被沸水浇淋的蛇群。衡星的身体猛然一颤，口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眉心光点跳动得更加急促。但他的脸色比之前好转了一丝，苍白之中透出了一点点血色。
“有效。”衡月握紧了衡星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林砚维持着净化之力的输出，直到银骨中的星辰之力消耗了大半才收手。他估算了一下进度，刚才那一轮净化大约消融了吞噬之印半成左右的边缘。按照这个速度，每天净化一次，每次半成，十天左右就能将吞噬之印的核心彻底剥离。剥离之后，剩余的外围吞噬之力会自行溃散。
“每天一次。”林砚收回手掌，“十天之内，吞噬之印可以剥离。”
衡月点头。她看着衡星苍白的面孔，伸手将他散乱的白发拢到耳后。老人安静地躺在石台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眉心的光点虽然微弱，但跳动的节奏稳定了下来，不再随时要熄灭。
“谢谢你。”衡月抬起头，看着林砚。她的目光依然清冷，但清冷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不用谢。”林砚将手掌从阵盘上收回，“瑶光城的阵基是他守了三百年才保住的。没有他，七阵无法完整。”
衡月沉默了一息，然后说：“瑶光城的阵基已经归位，七阵合一唤醒了星祖遗阵。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林砚走到塔壁旁，透过青白色的塔壁望向外面的虚空。七道光柱在天穹上明亮而稳定，北斗七星的图案完整无缺。星祖遗阵在虚空中缓缓运转，银白色的光芒从七阵交汇处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片星辰域笼罩其中。
“始祖遗训中说，星辰之力与虚空之力合一的方法，需要在虚空之眼中完成。”林砚的目光落在天元域的方向，“虚空之眼在天元域禁地之中。我必须去天元域。”
衡月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天元域是九域之首，天元圣宗掌控了整个天元域。你要去天元域禁地，等于闯天元圣宗的老巢。”
“我知道。”
“你现在的修为是洞天境初期。天元圣宗的宗主是通玄境巅峰，麾下长老至少也是通玄境中期。你一个人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林砚没有接话。衡月说的是事实。洞天境初期在星辰域算是顶尖战力，但到了天元域，连天元圣宗的门槛都够不到。他需要时间提升修为，也需要更多帮手。
“三个月。”林砚转过身，看着石台上的衡星，“他恢复需要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要把洞天境的根基打牢，同时想办法联系上星辰域之外的援军。”
“星辰域之外的援军？”衡月微微挑眉，“九域之中，星辰域是最弱的一域。天元域是九域之首，谁会愿意为了星辰域得罪天元域？”
“不一定是为了星辰域。”林砚将目光收回，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他在东海时周镇岳给他的情报汇总，里面记录了修真界九域的粗略格局。他翻到其中一页，递给衡月。
“天元域之外，还有八域。这八域中，排名第二的是太虚域。太虚域的宗门与天元域素有旧怨，两域之间为了争夺灵脉和资源，打了将近千年的仗。如果天元域内部出了问题，太虚域不会坐视不理。”
衡月接过玉简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你想借太虚域的力量牵制天元域？”
“牵制。”林砚点头，“我不需要太虚域出兵帮我打仗，只需要他们在东线制造足够的压力，让天元圣宗分不出全力来对付我。我从西线潜入天元域禁地，找到虚空之眼，完成星辰与虚空的合一，然后撤出来。”
衡月将玉简还给他，沉思了片刻。
“太虚域的人我接触过。三年前，太虚域的一个使者来过玉衡城，想拉拢我一起对抗天元域。我当时拒绝了，因为玉衡城自身难保，不想卷入两域之争。但如果现在你出面，以太虚域对天元域的敌意，他们可能会感兴趣。”
“那个使者还能联系上吗？”
“可以。”衡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白色的传讯符，在指尖转了一圈，“太虚域的传讯方式与星辰域不同，但符箓的底层阵纹是相通的。我可以试着联络。”
“三天之内能联系上吗？”
衡月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传讯符收回袖中，转身朝着塔外走去。
“两天。”
林砚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衡月的行事风格与他在地球上遇到的苏清禾有几分相似，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接下来的日子，林砚白天为衡星净化吞噬之印，夜间在玉衡阵基旁边淬骨修炼。洞天境初期的修为在七重星辰之力的温养下快速稳固，经脉在星辰之骨的淬炼下不断拓宽，星核在丹田中缓慢膨胀。银骨中的虚空之力也在持续生长，火团从拳头大小长到了两个拳头大，银紫色的光芒越来越浓郁。
第三天，衡月带来了消息。
“太虚域的回复。”她将一枚青白色的玉简递给林砚，“太虚域二宗之一的太虚剑宗宗主亲自回的信。他说，如果星辰传人愿意亲自前往太虚域面谈，太虚剑宗可以出兵牵制天元域东线。但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你帮他杀一个人。”衡月的声音平静，“天元圣宗外门执事长老，通玄境初期。此人三十年前灭了太虚剑宗一个分宗，杀了分宗宗主全家。太虚剑宗追杀了他三十年，一直没得手。”
林砚将玉简放下，看着衡月。
“通玄境初期。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对。”衡月看着他，目光坦率，“但你有虚空之力。虚空之力克制天元域的吞噬功法，加上七阵基的星辰之力加持，你未必没有胜算。”
林砚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玉简收好。
“我先去太虚域。”他说，“衡星这边——”
“我来守。”衡月打断他，“他是我表弟。三个月之内，我不会让任何人动玉衡城。”
林砚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十天之后出发。”
他转身走回阵基塔。石台上，衡星依然安静地躺着，眉心的银白光点跳动着，比前几天明亮了一些。净化之力正在缓慢消融吞噬之印，老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转。
而在极远的虚空深处，母星的脉动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猛烈。星渊翻身的频率从数日一次变成了每日一次，每一次翻身，都让万界的边界向外扩张一圈。
虚空之眼在天元域禁地深处，那道银紫色的光芒也在与日俱增。林砚的银骨在每次淬骨时都能感觉到那股遥远的共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
他需要尽快去天元域。但在那之前，他先去太虚域。
十天之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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