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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去游乐园，都是家里的司机带我去，我站在过山车下面排队，他说太危险，不让我上。”“后来长大了，想自己去，可是一个人坐过山车，没意思。”
“今天四个人，我想试一试。”
说完，她转过头，看着温书瑶。
……
温书瑶没马上回答，抬头看那截轨道。
最高的地方，比旁边的摩天轮矮不了多少，下来的那一段几乎是竖着的，中间还有一个大圈，车开到那里，人是倒挂着的。
她心里开始算。
安全压杠，要压到胸口。
幼宁会不会不喜欢被东西压着？
车上叫成那样，那么多人一起叫，幼宁会不会想起什么？
她把目光从轨道上收回来，落到妹妹脸上。
温幼宁也在看轨道。
又一列车开过来了，轰的一声。
温幼宁仰着头，眼睛跟着那列车走，一直跟到车子拐过弯去，看不见了，眼睛还没收回来。
那双眼睛是亮的。
温书瑶看了很久，然后说。
“坐。”
“坐中间那几排，别坐最前面。”
林洛还没来得及欢呼，她又补了一句。
“上去以后，手抓好压杠，不许乱动。”
“好的，姐姐。”
……
队排了四十分钟。
快开始的时候，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男工作人员正在拉隔离带，看见他们四个，顺口提醒了一句。
“出口那边有抓拍，过了最高那个坡往下冲的时候，镜头在左手边，想拍得好看点就别闭眼。”
说完他看了他们一眼，又加了一句。
“不过一般都拍得不好看。”
四个人上了车。
正好一排四个座位。
林洛和温幼宁坐中间，温书瑶坐在温幼宁旁边，钟灵坐在林洛旁边。
压杠落下来，“咔”一声，压在胸口上。
温幼宁低头看了看那根压杠，伸手摸了一下，没什么反应。
温书瑶坐下以后，一句话都没说，伸出手，把妹妹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抓了过去，攥在手心里。
温幼宁转过头看了姐姐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被攥住的那只手。
然后她把另一只手伸给了林洛。
林洛握住了。
车动了。
咔哒，咔哒，咔哒。
链条拉着车子往上爬，爬得很慢，越往上，底下的人越小。
钟灵侧着头往下看，眼睛睁得很大，嘴角是弯着的。
林洛也往下看了一眼，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比电视里看着高啊。”
温书瑶已经闭上了眼睛。
车爬到了最高处，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冲了下去。
……
风是硬的，直往嘴里灌。
林洛忍不住叫了一声。
一种介于狼嚎和杀猪之间的声音，从过山车冲下去的第一秒开始，一直叫到过完那个大圈。
钟灵在他旁边，一开始还咬着嘴唇，到了第二个坡，也放开了，笑着叫出了声，头发全被吹到了脑后，裙摆压在腿底下，被风扯得哗哗响。
温书瑶闭着眼，从头到尾都闭着眼。
嘴唇咬得发白，一声没出，但攥着妹妹的那只手，攥得越来越紧，指甲都快掐进幼宁的手背里了。
温幼宁坐在中间，一边被姐姐攥着，一边被林洛握着。
车倒过来的时候，她看见天在脚底下，地在头顶上。
她就看着。
没叫，也没闭眼，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只有头顶那根呆毛，被风一吹，笔直地竖了起来，竖得像一根天线。
……
车停稳了，压杠“咔”地弹起来。
林洛坐在那里，半天没动，嗓子哑了。
钟灵先下的车，扶着栏杆，笑得还停不下来，头发乱成了一团鸟窝。
温书瑶最后一个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往旁边一歪。
林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书瑶，你没事吧？”
温书瑶站稳了，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理了理衣服，下巴抬起来。
“还行。”
说完，她往前走了两步。
第二步又软了一下。
林洛没戳穿她，只是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边，让她的胳膊刚好能碰着他。
她也没躲开。
……
出口的屏幕上，照片已经出来了。
一排四个人。
中间的林洛，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五官全拧在一起，表情惨烈得像是被人推下了悬崖。
他旁边的钟灵，头发全飞起来了，嘴咧到了耳根，笑得一点形象都没有。
最左边的温书瑶，闭着眼睛，咬着嘴唇，眉头皱成一团，表情跟慷慨就义一样。
中间的温幼宁，面无表情，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镜头。
头顶那根呆毛，笔直地竖着。
林洛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这张不能要，这张必须删掉。”
钟灵已经走到柜台前面了。
“老板，这张，要四份。”
林洛急了。
“钟灵，我这个表情……”
钟灵回过头，头发还乱着，手指头在柜台上点了两下，笑着看他。
“这是我们四个第一张合照，不能是摆拍好的。”
林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照片装在四个硬纸框里，钟灵一份一份递过来。
林洛接过自己那份，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张惨叫的脸，默默塞进了口袋最里面。
温书瑶接过来，看了一眼闭着眼的自己，没说话，夹进了包里那个蓝色账本里面。
温幼宁接过来，捧在手里看了很久，看完了，掏出本子写字。
过山车（林洛叫得最大声）。
写完，把照片也夹进了本子里，夹在那片金色亮片旁边。
……
从过山车那边出来，已经十二点了。
太阳正当头，路边小吃摊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温幼宁又牵上了林洛的手，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往前一指。
拐过两个弯，前面是一条小吃街，街口第二家，门头上挂着一块招牌，写着麻辣烫三个大字。
还是那家。
温幼宁在门口站住了，没进去，转过头看了看街对面。
街对面有一家小超市。
她想起来了。
她跟林洛说过，下次来，请老板喝汽水。
说过的事，就要做到。
她拉着林洛，转身就往超市那边走。
温书瑶在后面喊了一声。
“幼宁，去哪？”
温幼宁回头指了指超市，又指了指自己。
“那我和钟灵先去占位置。”
……
超市很小，货架挨着货架，一股纸箱子和冰柜的味道。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背心，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正在刷手机，手机外放的声音很大。
温幼宁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冰柜前面，拉开门。
冷气一下扑出来，扑在她脸上。
冰柜里一排一排全是饮料。
可乐，雪碧，芬达，橙汁，冰红茶，北冰洋，玻璃瓶的汽水，易拉罐的汽水。
她站在那里，手搭在冰柜门上，看了一排，又看了一排。
不知道该拿哪个。
老板喜欢喝什么？
她不知道，上次没问。
林洛站在她后面，看她站了快半分钟，冰柜门一直开着，冷气呼呼往外冒，弯下腰，在她耳朵边上说。
“拿可乐吧，可乐配麻辣烫，绝配，没有人不喜欢。”
温幼宁点点头，伸手拿了一瓶最大的，两升装，抱在怀里。
……
到了收银台，林洛把手机掏出来，准备扫码。
温幼宁伸出一只手，挡在了他的手机前面。
她把可乐放在台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写了一行字，举给他看。
说好的，幼宁请。
林洛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收了回去。
“好，幼宁请。”
温幼宁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对着收银台上那张二维码扫了一下。
输了金额，按下付款。
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
零钱余额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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