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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那个人，把“很多”说成“一点点”，是因为那多出来的部分，她觉得自己不该有。她是姐姐，要清醒，要撑着，要让着妹妹。
所以她不会争。
旋转木马，是幼宁推书瑶上去的。
碰碰车，是幼宁推了她。
过山车，书瑶攥着的是幼宁的手。
一整天下来，她自己一次都没有伸过手。
这些话，钟灵不会说出来。
说出来，书瑶就要红着耳朵说一句“我没有”，然后坐得更远。
钟灵也不打算说。
摩天轮上就这么几个位置，往哪坐，是可以选的。
……
车厢升到了一半。
温幼宁贴着玻璃，伸出手指头，指下面。
指了指底下那段轨道，钟灵就点头，说过山车。
指了指那一圈彩灯，钟灵说旋转木马。
又指了指远处一条小街，钟灵说麻辣烫。
温幼宁点点头，又把手指头往远处挪，挪到江边上那一片房子。
钟灵顺着看过去，没认出来是哪。
温幼宁小声说。
“房子，桌子很长的那个。”
钟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看见了。”
……
对面那一排，温书瑶靠着窗坐着，身子离林洛有一拳远。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钟灵。
钟灵正低着头，跟幼宁讲话，一眼都没往这边看。
温书瑶看着钟灵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她明白过来了。
从车厢门一打开，钟灵第一个走进去，往里坐，叫幼宁过去。
就是为了空出这个位置。
温书瑶的鼻子一下子酸了，把头转过去，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那一拳的距离，慢慢地，没了。
她的肩膀，碰到了林洛的肩膀。
林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搁在腿上的手。
那只手背上，早上烫的那块红还在。
他用大拇指，轻轻在旁边蹭了蹭。
……
车厢升到了最高处。
底下的城市铺开了，很远很远。
江是一条亮的带子，弯弯地绕着，江上有船，小得像一粒米。
梧桐树一排一排，连成一片绿，绿里面露出一点灰色的屋顶。
远处是临江大学，那栋最高的楼也就一根手指头那么大。
再远一点，看不清了，雾蒙蒙的，跟天连在一起。
车厢里很安静。
林洛看着窗外。
想起上一次，他坐在这里，对面是幼宁一个人。
那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幼宁说，幼宁也是。
这次，左边是书瑶，对面是钟灵和幼宁。
他转过头，挨个看过去。
温书瑶靠着窗，马尾垂在肩膀上，侧脸被太阳照得发亮。
钟灵坐得端端正正，一只手搭在幼宁背后，耳垂上的珍珠在光里一闪一闪。
温幼宁贴着玻璃，呆毛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盯着底下一辆很小很小的车看。
他张开嘴，声音不小，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爱你们。”
……
温幼宁第一个转过头来，看着林洛，眨了一下眼睛。
“幼宁也是。”
跟上次一模一样。
说完，她低头掏出本子，翻到“摩天轮”那一行，在后面写字。
钟灵看着林洛，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林洛，我也是。”
“从那条巷子开始，就是了。”
……
温书瑶没有转过头来，还是靠着窗，看着底下那座城市。
看着那条江，看着那一片梧桐树，看着远处那栋只有一根手指头大的教学楼。
林洛握着她的那只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扣得很紧，很用力。
温书瑶张了张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小到林洛差点没听清。
“明年还来。”
林洛看着她的侧脸，看见她的耳朵一点一点红起来，从耳垂红到耳尖。
“好。”
“明年还来，后年也来，每年都来。”
温书瑶没说话，也没回头。
可是她的头，慢慢地，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
对面，钟灵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可是车窗上照出来一张脸，嘴角是翘着的。
温幼宁写完了，把本子举起来，给三个人看。
摩天轮（林洛说，我爱你们）。
下面还有一行。
姐姐说，明年还来。
下面还有最后一行。
幼宁说，幼宁也是。
她举了一会儿，又把本子收回去，想了想，在最后那个“幼宁也是”后面，补了一个括号。
（明年，幼宁还当导游）
车厢慢慢往下落了。
底下的建筑，一点一点变大，变近。
太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四个人身上。
林洛的肩膀上靠着一个人，对面坐着两个人。
车厢转到底的时候，门开了。
工作人员探进头来，看了一眼里面四个人，笑着问了一句。
“还转一圈吗？”
温幼宁看了看林洛，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钟灵姐姐。
然后，她第一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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