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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拿这个数直接乘。”杜小满接过粉笔,没有走到黑板前头。
她站在原地,把那截粉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为什么不能。”戚国安问。
“因为这个七是他一个人干出来的。”
她这才走过去。
“他没有帮手。”杜小满说,“他要盯一个人,得他自己一页一页读。读完了他还得自己去办——去那个人家里,去学校,去教务处。三年,一个人。”
她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
7.0
“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们是二十六个人。”她说,“加四个学校。”
戚国安在桌子那头坐着。
“那你打算怎么算。”
“重新量一遍。”杜小满说,“拿我们自己的数量我们自己。”
上午九点四十,出租屋。
戚国安没有跟着来。他说了一句“算完把纸送过来”,就把会议室的门给他们留着了。
二十六个人回到屋里,把课桌拼成一长条。
杜小满站在北墙前头。
那面墙上现在有三样东西:五十三张卡片、“缺 21 人”那一行,还有昨天贴上去的那张七行核算单。
她在核算单旁边空出来的一块墙上开始写。
“第一步:我们不能照抄他的价。这一条刚才在教研室说过了。”
“第二步:我们得先把自己的价量出来。”
她转过身。
“十月十九号老师报过一个数:两个点一个人。那个数是拿韩雪那一件算出来的。”
“对。”邱大川说。
“那一件我们办完了吗。”
屋里安静了两秒。
“她进复读班了。”坐在窗边那个男生说。
“进复读班算办完吗。”
那个男生没有答。
“不算。”杜小满说,“老范那十二个,是办到考出去为止的。我们这一件只办到九月底。拿半件事去比一整件事,这个我不能算。”
她把那个数写在墙上,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2.0 ?
“所以第二步我不用韩雪那一件。”
“那用什么。”
“用四校那九百七十四个。”
十点十分,四箱记录的复印件摊在了课桌上。
那是九月二十五号交上去的那一套,教研室留了正本,温良这边留的是复印件,一直码在墙角。
杜小满把第七页抽出来。
“这一页上是两个数。今年四月,四校最早报数那一批,第三条那个比例是一成九。九月二十四号,最后一批算完,三成八。”
“翻了一倍。”
“翻了一倍。”她说,“这一倍是外行照着表做出来的,一支笔都没动。”
她在墙上写下一行。
四校:974 人,一年,19% → 38%,用笔 0。
“现在我要问一句:这一倍,值多少点。”
屋里没有人接。
“老师这一年往六个学校跑,一共读过多少页,本子上有账。”杜小满说,“我昨天晚上翻过了。”
她报了一个数。
“三百一十二页。”
“三百一十二乘零点一五。”
“四十六点八。”
“不对。”杜小满说,“这四十六点八不能全算在四校头上。老师这一年还带着自己班上四十九个。”
她把这个数拆开。
“本子上写着的三百一十二页里,头上标着‘外校’的是一百四十六页。”
“一百四十六乘零点一五。”
“二十一点九。”
杜小满在墙上写下来。
四校支出:21.9 点。
“这二十一点九,办了什么。”
她把第七页举起来。
“九百七十四个人,那个比例从一成九提到三成八。人数上是从一百八十五个提到三百七十个。”
“多出来一百八十五个。”
那个坐在地上的女生先算出来了。
“二十一点九除一百八十五。”
“零点一二。”
屋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零点一二一个人?”
“不是。”杜小满说。
她把粉笔停住了。
“那一百八十五个不是‘办完’的人。他们是‘第三条做到了’的人。做到第三条不等于走出去。”
“那怎么办。”
坐在窗边那个男生这时候转过头,往门口那边看。
温良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站在门边上,靠着门框,两只手抱在胸前。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老师。”
温良没有动。
“您看这么算行吗。”
“你们问她。”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
“可这是您的数。”
“这是我的数。”温良说,“算的人是她。”
他把手放下来。
“我今天要是插一句,你们后头每一步都会看我的脸色。她算出来的东西就不是她算的了。”
他重新把手抱回去。
“你们问她。”
那个男生转回去了。
“杜姐,那怎么办。”
“往回折。”
她翻开自己那个本子。
“老师去年那五十三个人,我一个一个都认识。这五十三个里头,去年做到第三条的有多少,最后真考出去的有多少,我手里有账。”
她报了两个数。
“做到第三条的:三十一个。最后上本科线的:四十一个里头,从这三十一个里出来的是二十五个。”
“二十五除三十一。”
“零点八零六。”
“再往回折一层:真正要老师动笔的,五十三个里头是七个。别的都是他们自己走过来的。”
她把这些数一行一行写在墙上,写完退开一步。
“把这三层折下来,我们这边一个真正办到底的人,要多少。”
她在最底下写了一个数。
2.0
“又是两个点。”
“又是两个点。”杜小满说,“这一回是从四校那九百七十四个人身上折回来的,跟韩雪那一件一个字都不沾。”
十一点二十六分,杜小满的手机响了。
她接了,按了免提,放在课桌中间。
“杜姐。”
“你算完了?”
“算完了。”凌小雨在那头说,“我们八个人分了两天,用的是我们自己学校那一批。”
“多少。”
“二点一。”
屋里有几个人抬起头。
“二点一。”杜小满说,“我们这边是二点零。”
那头顿了一下。
“那我们两边差零点一。”
“差零点一。”
杜小满在墙上把这个数记下来了。
十一点四十,她把粉笔换到左手,在墙上并排写了两个数。
7.0
2.0
中间画了一个箭头。
“他一个人,七个点。”
“我们二十六个人,两个点。”
屋里静了半秒。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先是坐在地上那几个,接着是窗边那一排。有一个男生把手在桌上拍了一下,说了一句“三倍半”。
“三倍半。”邱大川说,“老师,咱们比他强三倍半。”
杜小满没有笑。
她把粉笔举起来。
“现在做那个乘法。”
屋里的声音停了。
“老师今年带四十九个。”
她写下 49。
“去年那五十三个,我一个月问一轮,问到这个月。”
她停了一下。
“有四个我问不动了。”
“哪四个。”
“两个复读的,一个专科没去报到的,一个没填志愿的。”杜小满说,“这四个,得老师动笔。”
她在 49 后头写了一个加号。
49 + 4 = 53
“五十三个。”
屋里没有人说话。
那个数写在墙上,跟北墙那五十三张卡片正对着。
杜小满把粉笔往下移了一行。
53 × 2 = 106
她写完,把粉笔放下了。
那笑声是什么时候没的,谁也说不上来。
门边上那个人这时候动了。
温良走到课桌那一头,把书包拉开,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和笔。
他翻到空白的一页,站着,把墙上那三个数一个一个抄下来。
7.0
2.0
106
抄完他在底下写了一行日期和地点:十月二十二号,上午十一点四十,出租屋,杜小满算。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装回口袋。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凌小雨在那边听着,一个字都没说。
一百零六。
屋里二十六个人,谁都会做这道减法。
可谁都没有先开口。
邱大川是第一个说话的。
他说的是四个字。
“差六个点。”
杜小满把粉笔又拿起来。
她在 106 底下写了一个 100,在中间画了一道横线。
106
−100
她在横线下头写了一个数。
6
写完她没有放下粉笔。
她在这个 6 的旁边,又写了一行小字。
六个点,除以两个点。
等于三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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