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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臭小子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孔捷大步跨过满地的土匪尸首，走到跟前一把搂过马小刀的肩膀，手在马小刀脑袋上拍了两下。
“你好好的独立团不待，怎么跑我的战位上来了？”
“李云龙派你来的？他狗日的又要打我新二团什么主意？”
马小刀被拍得脖子一缩，整个人都懵了。
他离开平安县城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林辉已经布下了打忻州的大局。
这趟翻山越岭跑来代县，纯粹是为了替刘忠汉走一趟老家，看望刘母。
“没有啊！”
马小刀双手一摊，满脸无辜。
“我就是向参谋长请了假，过来给牺牲的兄弟送抚恤金的，完全不知道这是您的战位啊！”
说到这，马小刀突然反应过来，看着孔捷。
“不对啊孔团长，你们新二团前两天不是还在平安县东边？啥时候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马小刀虽然懵逼，但脑子终归是机灵的。
孔捷带着新二团出现在雁门关下，刚才出手就是雷霆万钧，毫不拖沓，摆明了是在执行任务。
他抬手扶了扶头上的棉帽，压低嗓门试探着问了一句。
“难道说，旅里要有大动作，准备打代县了？”
“哼！”孔捷重重哼了一声，“代县算个屁，那是顺手的事，归我新二团打，旅里和师部真正要打的是忻州！”
孔捷凑近了半步，声音兴奋。
“这一趟可是大仗，咱们师的主力部队现在已经全部运动到位，对忻州形成了包夹之势！”
“就等师部一声令下，各团立刻对忻州发起全面进攻！”
“我新二团接到的任务，就是大踏步长线迂回到鬼子后方来，截断代县和雁门关方向的增援，把北边的鬼子堵在雁门关外，关门打狗！”
马小刀听得眼珠一瞪。
全师主力包夹忻州？！
这么大的场面，他这个独立团突击排的三班长居然不在场！
“卧槽！那我得走了，孔团长再见！”他惊呼一声，拔腿就要跑。
“回来！”孔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生生把他给扽了回来，“你小子瞎跑什么，走哪去？”
马小刀急得指着南边的山道。
“这么大的任务，我得赶紧回团里去啊！”
孔捷看着他那副火急火燎的猴急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独立团在哪吗你就闷着头往回跑？”
“不是在三十里坡吗？”马小刀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
“还三十里坡呢！”孔捷松开手，没好气地嗤笑一声，“李云龙早就带着部队拔营北上了！”
“再说了，就算独立团还在三十里坡待着，你小子从这跑回去，仗早就打完了！”
被孔捷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马小刀这才发热的脑瓜子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头算了算。
从平安县城翻山越岭赶到代县，他足足走了三天。
要是再从刘家洞往回折返去找三十里坡，少说也得耗上五天工夫。
五天过去，忻州城怕是早就翻过一遍土了。
马小刀顿时蔫了，肩膀垮了下来，苦着一张脸看向孔捷。
“那怎么整？我总不能在这干看着吧？”
“这有啥难办的，”孔捷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跟着我新二团！”
“那怎么行！”马小刀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我可是独立团的人，新二团的弟兄还以为我是走散的，不得笑话死我？”
孔捷乐了，指着马小刀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小子本来就是走散的！”
“孔团长！”马小刀又急又羞，音量拔高。
孔捷见这小子真急了，摆了摆手。
“好好好，算我说错了，你不是走散的。”
孔捷摸着下巴寻思了两秒，眼珠一转，给了一个听着体面的说法。
“你是……林参谋长特意派来我新二团，协助我们进行战术指导的！”
“怎么样，这总行了吧？”
马小刀眉毛挑了起来，背脊骨一下挺得笔直。
参谋长派来的战术指导！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嗯……这名分听着可以！够排面！”
“可以吧？臭小子！”孔捷笑骂了一句：“可以就走吧，跟着我上山进阵地。”
马小刀刚要点头应下，脑子里猛地闪过屋里头还在等他的刘母，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孔团长，我屋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您稍等我一下，我进去交代两句。”
说完，马小刀转身准备往院里跑。
刚转过身子，就看见小石头正扒着木栅栏门，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新奇地打量着孔捷和周围的八路军战士。
见马小刀转过身来，石头仰起脸问了一句。
“忠义哥，你要走了吗？”
站在马小刀身后的孔捷听到这声招呼，看了一眼门边的石头，又转头看向马小刀，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
“忠义哥？马小刀，你小子还有第二个名字？”
马小刀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赶紧伸手捂住孔捷的嘴，当然没敢真捂，手在半道上刹住，改成冲孔捷挤眉弄眼：
“孔团长！你小点声！”
可惜，这补救来得太迟了。
孔捷刚才的声音没压着，院门口就这么几步远的距离，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石头的耳朵里。
栅栏门后，石头原本扒着木条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歪着脑袋，嘴里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个陌生的名字。
“马小刀？”
孔捷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偏过头低声问马小刀。
“啥情况这是？”
马小刀站在院门口，看着石头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抬起的两只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最后重重垂落在裤缝边。
他心里头翻腾了几圈。
这事儿到了这一步，想要继续靠编瞎话糊弄过去，已经是不可能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
与其让这孩子心里头一直存着念想，天天盼着那两个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哥哥，倒不如趁现在把话挑明了。
刘大娘年纪大，经不起这打击，可石头终究是个大小子，身体硬朗着，能挺得住。
马小刀下了决心，迈步走到栅栏门前，伸出双手，按在石头肩膀上，停顿三秒钟才干涩地开了口。
“石头，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无论你觉得多么不相信，这件事也是的的确确已经发生了的。”
石头仰着脸，脏兮兮的脸上突然扯出了一个笑。
但那个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落了回去，像是心里头已经隐隐猜到马小刀接下来要说什么。
“忠义哥……什么事这么严重？”
马小刀抓着石头肩膀的手紧了紧，迎着少年的视线，艰难吐字。
“我……我不是刘忠义。”
“刘忠义和刘忠汉……他们哥俩都已经死了。”
“我的真名叫马小刀，我只是长得跟刘忠义很像，但我不是他……”
话音落下，院门前一静。
两秒钟后，石头突然又笑了起来。
“哈哈，忠义哥，你是在给我讲笑话吗？怎么可能会有跟忠义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马小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松开按着石头肩膀的双手，把手伸进棉袄夹层里，掏出了那张烈属证明。
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张被他一点点展开。
马小刀先是自己低头看了一眼，随后调转方向，双手托着这张纸，递到了石头面前。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这是八路军给开的烈属证明，忠汉哥是在打平安县城的时候牺牲的。”
“但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谎，忠汉哥在走之前，确实是咱们八路军的营长，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石头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那张纸。
他一个在山沟里长大的穷娃子，根本就不识字，也看不懂什么证书。
可看着马小刀那张严肃得近乎残忍的脸，石头心里头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还是破碎了。
他再也说服不了自己这是一场玩笑。
一滴热泪从他眼角滑落，在满是黑灰的脸颊上冲出一道白印。
他抬起手，用力一把推开马小刀递过来的烈属证明。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石头喊了一声，一抹脸，转身就往山坡上狂奔而去！
“石头！”马小刀担心这孩子会出事，赶紧把烈属证明叠好，拔腿就追了上去，“你给我站住！石头！”
孔捷在后边听完了全程，也料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二话不说，立刻转头冲着身后的队伍一挥手。
“警卫员！带几个人跟上去，把那孩子给我看住了，别让他出事！”
“是！”
警卫员大声领命，带着三个身手利索的战士，顺着马小刀追赶的方向也冲了出去。
孔捷则看着几人追赶的背影叹了口气，随后转过身，迈步朝着刘家的矮院走了进去。
山梁上，马小刀本以为凭着自己的脚力，追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可他没想到，石头这个野孩子，穿山过河那是家常便饭，加之又对刘家洞这一带的沟沟坎坎很熟悉。
那瘦小的身子钻进山里，跑得竟然比马小刀还要快上不少。
马小刀和后头跟着的几个警卫员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追。
可距离非但没拉近，反而被越甩越远，渐渐地就不见石头的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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