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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抬头看了看远处直插云霄、连落脚处都没有的峭壁，默默把嘴闭上了。李远转头看向塌鼻梁汉子。
“王五，东西都带齐了？”
王五拍了拍腰间的布袋，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侯爷放心，全是按您的方子配的。巴豆粉、生石灰、硫磺，外加二十袋陈年马粪。”
“山涧上游窄处用铁钎凿松巨石，直接塌方堵死水眼。”
“漏下去的那点细流，全拿这些玩意儿喂饱它！”
曹操听得眼皮直跳。
郭嘉也用羽扇挡住了半张脸。
断水便断水，还往水里掺巴豆和马粪。
这要是喝下去，关墙上的蜀军是先握刀，还是先捂裤子？
站在旁边的贾诩暗暗地给李远竖起了大拇指。
李远挥了挥手：“去吧，由赵云将军派两百善射的轻装步卒护送你们到崖下。午时之前，我要看见剑门关里的溪水断流。”
“诺！”
王五带着人跟着氐人向导，很快钻进了东侧的密林。
……
剑门关，东侧崖顶。
这里地势极高，山涧从两块巨石夹缝中涌出，顺着陡峭的石槽一路流进关城内部。
原本驻守在这里的一百名蜀军，今早被调走了八十人去填补西墙防线，只留下二十名老弱士卒守在水口旁。
二十人熬了几个通宵，此刻正抱着长矛，靠在石头边打盹。
崖壁上方，几根飞虎爪无声无息地扣住了岩石缝隙。
赵云麾下的精锐步卒顺着麻绳翻上崖顶，甚至没用弓弩，直接拔出短刀摸了过去。
十几名蜀军在睡梦中便被割断了喉咙，剩下的几人刚睁开眼，便被按在水坑里，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王五喘着粗气爬上崖顶，看了一眼那道只有三尺宽的出水石缝，眼睛一亮。
“好地方！天生的绝户眼！”
“弟兄们，下钎子，撬上面那块风化岩！”
十名老手迅速散开，将粗铁钎狠狠楔入出水口上方的岩缝中。
撞击声响了不到两刻钟，岩石内部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搭绳！撤！”
所有人退后十步，合力猛拽麻绳。
一块数万斤重的巨石轰然砸落，不偏不倚，卡进了三尺宽的出水口。
飞溅的碎石将周围的泥土一并带下，原本奔涌的山涧水瞬间被截断，顺着崖顶另一侧的荒谷漫溢出去。
只有石缝底部，还残留着一缕极细的水流往关内渗。
王五走上前，解开腰间的布袋，把白色的巴豆粉、生石灰和黑色的马粪一股脑全倒进了石缝里。
石灰遇水翻滚，冒起阵阵白烟，一股刺鼻的恶臭顺着水流往下淌。
王五探头看了一眼，满意地拍拍手。
“齐活！请蜀军兄弟喝热汤！”
……
未时，烈日当空。
关外，许褚又带着人敲起了铜锣，几十辆推土车在山下扬起漫天黄尘。
关墙上的蜀军晒得嘴唇干裂，嗓子眼冒烟。
一名屯长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朝城下喊道：“伙夫！水呢？上午的水怎么还没送上来？”
不一会儿，几名伙夫抬着两只木桶走上马道，脸色古怪。
“只剩这两桶了。”
屯长一愣：“什么叫只剩这两桶？后山的溪水还能干了不成？”
一名老卒抢上前，拿起木瓢舀了一勺，看也不看就往嘴里灌。
刚咽下一口，老卒脸色剧变，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呸！呸！什么玩意儿！又苦又臭！”
周围的士卒凑过去一看，只见木桶里的水浑浊发黄，上面还飘着一层白沫和草渣，散发着一股马厩般的腥臭味。
就在这时，那名喝了一口水的老卒突然捂住肚子，脸色惨白地蹲了下去。
“哎哟……我的肠子……”
话没说完，裤裆里已经传出一声闷响。
周围士卒轰然散开。
“水里有毒！”
“曹军下毒了！”
恐慌像野火一样在关墙上蔓延。
不到半个时辰，后山崖顶水眼被巨石堵死、残水被污染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关。
中军大帐外，数百名渴极了的士卒围在关内唯一一口老井旁。
因为打水的人太多，井水早已见底，提上来的只有半桶泥浆。
“这半桶是我们营先打上来的！”
“放屁！老子在关墙上晒了三天，先给老子喝！”
“滚开！”
两名士卒为了争抢水桶，当场拔刀相向。
周围的同袍纷纷上前帮腔，推搡很快变成了群殴，十几把刀撞在一起，当场见了血。
铛！
青龙偃月刀顿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关羽丹凤眼怒睁，须发皆张：“再敢私斗者，斩！”
乱哄哄的人群瞬间僵住，握着刀的士卒低下头，却依旧死死护着手里那点浑浊的泥水。
诸葛亮与法正快步赶来，看着井边带血的泥土和士卒们布满血丝的眼睛，心头直往下沉。
三天没睡，又断了水源。
人可以三天不吃饭，但在这种烈日披甲的重压下，一天没水喝，整座剑门关就会从内部炸开。
诸葛亮转身走回大帐，关羽和法正紧随其后。
“孔明，崖顶的巨石有数万斤，两侧皆是绝壁，工匠根本无处着力，一时半会儿绝难凿开。”
法正声音发颤。
“关内现有的存水，就算全军每日只润湿嘴唇，也撑不过明日中午。”
关羽一把握住刀柄：“军师，不能再守了！”
“与其在关内渴死、乱死，不如让某率军杀出关去！”
诸葛亮站在地图前，目光盯着关外曹军的前营。
这三天，曹军前营的士卒白天挖土，晚上敲锣，防备松懈到了极点。
甚至连鹿角都没有扎紧，他知道那很可能是个陷阱。
可现在，李远把剑门关的水断了。
不出战，明天关内就会哗变。
出战，若能趁夜冲垮曹军前营，抢夺曹军的水囊和粮草，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诸葛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决绝。
“云长。”
“在！”
“今夜二更，曹军敲锣之卒刚退、守军交接之时，最为困倦。”
“你率一万五千精兵，口衔枚，马裹蹄，出关突袭曹军前营！”
“不求杀敌，只抢水源与粮车，得手之后立刻退回关内！”
关羽抱拳，声如洪钟：“某得令！”
……
黄昏，剑门关外。
曹军大营的高台上，曹操举着千里镜，看着关墙上明显变得焦躁混乱的蜀军，哈哈大笑。
“断得好！诸葛亮现在怕是连泡茶的水都没了！”
李远坐在高台边的木箱上，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主公，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关羽。”
“关里没水，他们撑不过明天。今晚，诸葛亮一定会派人出来抢水。”
郭嘉走上高台，眼底带着笑意：“我刚让人去前营看过了，前营的营帐里，已经按李兄的吩咐摆好了东西。”
曹操放下千里镜，转头看向李远：“你往营帐里摆了什么？”
“草人，干柴，火油，还有三十车硫磺。”
李远丢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关羽这人傲得很，就算出来抢水，也肯定要顺手烧咱们的粮车出口恶气。”
“咱们今晚连点火的力气都省了，等他自己砍开粮车，火自然就着了。”
曹操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化作一片冷厉的杀机。
他按住腰间的倚天剑，看向台下早已披挂整齐的赵云、张辽和吕布。
“传令前营，今夜锣鼓只敲到一更便停，装作疲惫回营。”
“子龙、文远，率骑兵伏于东西两侧开阔地。”
“奉先，率步卒伏于前营之后。”
“只要前营火起，给本王把口袋死死扎紧！”
台下三将同时抱拳。
夜里。曹军前营的火把一盏接一盏熄灭，连日喧嚣的山谷彻底沉入黑暗。
二更时分，剑门关的门，从里面悄悄拉开了一道缝隙。
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率领一万五千名嘴里咬着木棍的蜀军精锐，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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