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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日落！一身常服的朱雄英垂头丧气的走了进去。
一直守在殿中，坐立难安的太子妃常氏见状，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这几日心悬蓝府安危，寝食难安，眉宇间满是焦灼，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朱雄英，带着近乎祈求的期盼：“雄英，怎么样？你皇爷爷……松口了吗？”
朱雄英望着母亲眼底真切的期盼，心中酸涩难忍，缓缓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又疲惫：“没用的，母妃，皇爷爷心意已决，我在尚书房苦劝近一个时辰，百般陈情，字字恳切，可他老人家半点余地都不肯留，分毫未曾松口。”
短短一句话，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了常氏心上。
她身子猛地一僵，瞬间怔在原地，脸上所有的期盼骤然褪去，一片血色尽失，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朱雄英见母亲身形摇晃，险些站不稳，心中大急，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臂膀，低声劝慰：“母妃，您稳住身子！”
良久，常氏才缓缓抬手，轻轻挣开朱雄英的搀扶，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只是她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浓重的落寞与悲凉，声音轻轻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一遍遍低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在她心里，蓝玉是看着她长大，护她周全的亲舅舅。
她从未想过，他的舅舅会是这样的下场。
朱雄英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只得压下满心无奈，将今日朝堂与宫中实情缓缓道来：“母妃，事已至此，早已没有转圜之机，皇爷爷亲口与我说，舅姥爷和一众淮西勋贵，皆是本朝功高自恃的骄兵悍将，久掌兵权，肆意妄为，已是国之隐患，前朝唐末藩镇割据，勋贵乱政的祸乱，便是前车之鉴，皇爷爷绝不容许隐患留存。”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道：“就在今日清晨，锦衣卫奉旨突袭，景川侯曹震，定远侯王弼等十几位功勋侯爵，尽数被拿下，无一幸免，就连资历最深，战功赫赫的宋国公冯胜，也未能独善其身，如今悉数关押在锦衣卫诏狱之中。”
“不止如此，皇爷爷昨日便已下明诏，传布天下，缉拿在外尚未归京的勋贵子弟，关联部属，彻查所有所谓同党。”
朱雄英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力：“皇爷爷这是铁了心，要将这批淮西旧部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话音落下的瞬间，常氏的眼眶瞬间通红，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蓄满眼底，转瞬便簌簌滚落。
她声音哽咽，带着极致的悲痛与不舍，抓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雄英，那是你亲舅姥爷啊，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是为大明拼了一辈子的忠臣良将，难道……当真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了吗？不行，我去北方，找你外公，我亲自去求他！”
说罢，她便要转身起身，眼底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动。
“母妃，万万不可！”
朱雄英立刻上前拦住她，语气急切又恳切道：“皇爷爷如今未曾牵连常家，已然是天大的恩典，您此刻前去，只会让姥爷，让常家彻底卷入这场风波，非但救不出舅姥爷，反而会引火烧身，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常氏脚步顿住，泪水流得更凶，慌乱无助之下，脑中骤然闪过一人，猛地抬头看向朱雄英，眼神急切而坚定道：“你我母子一起去找皇后娘娘，母后仁善……”
朱雄英无奈道：“母妃，没用的，大明有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奶奶纵然心善疼人，可面对皇爷爷已定的国策，雷霆的清算，也是无能为力，半句情面都说不上，去了，也只是徒增伤感，毫无用处……”
“那去找昭信王……”
常氏立马说道：“去找旺哥，你去找你二大爷，满朝文武，唯有他深得你皇爷爷信任，做事最是通透稳妥，他一定有办法，一定能救下你舅姥爷！”
看着母亲眼底燃起的最后微光，朱雄英心中满是苦涩，只能缓缓摇头，击碎她最后的期盼：“母妃，我已经去过二大爷府邸两次了。”
“二大爷亲口对我说，此事他爱莫能助。如今朝野风声鹤唳，他能独善其身，稳住自身阵营，已是万分不易，根本不敢插手半分。”
“更何况，此前江南海运通商之事，舅姥爷一众勋贵屡次阻挠刁难，早已和二大爷彻底闹翻，恩怨颇深。”
“而且，此次朝廷定罪蓝玉，曹震，王弼一众勋贵，罗列的罪状满满当当，却唯独避开了江南海运一事，半点未曾提及，这就是皇爷爷的明示，是特意告诫二大爷，此事不准他多管闲事，不准插手干预！”
“这件事，从上到下，早已定局，没有半分挽回的余地了。”
常氏怔怔听着，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摇摇欲坠。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舅舅蓝玉恃功骄纵，私蓄兵甲，横行不法，桩桩件件皆触犯大明律例，按律当诛，死不足惜。
可律法是国法，人情是亲情。
那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是陪伴半生的长辈，数十年的情分，如何能说放下就放下？
她死死攥住朱雄英的手臂，指尖微微泛白，泪水模糊了双眼，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苦苦恳求：“雄英，母妃知道此事艰难，算母妃求你，你再去一次，再去求求你二大爷，就算他不肯直接出手救人，哪怕帮着求求情，留一条性命，留一丝血脉也好！”
朱雄英看着母亲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绞痛不已，不忍再强硬拒绝。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唯有压抑的啜泣声在暮色中轻轻回荡。
常氏擦干眼角泪水，眼底的悲伤未曾消减分毫，语气却愈发执拗。
事到如今，满朝文武无人敢言，无人敢救，放眼整个京城，唯有朱旺是唯一的希望。
她再次看向朱雄英，字字恳切：“雄英，别的人，别的路都没用了，母妃不求别的，只求你再跑一趟二大爷府上，不管如何，总要再试一次，总要拼最后一把！”
朱雄英望着母亲憔悴落寞的面容，心中万般无奈，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朱允熥走了进来，问道：“母妃，大哥，晚上吃什么啊？”
“吃屎！”
朱雄英气愤道：“舅姥爷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吃饭？”
“大哥，那是皇爷爷的意思，又不是我造成的，你朝我发火也没什么用啊……”
“闭嘴！”
朱雄英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常氏安慰道：“雄英，算了，这不关允熥的事，叫上允炆来吃饭吧。”
“二哥他去二大爷那了。”
“那你怎么没去？”
“我不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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