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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卷着黄沙，狠狠抽打在发射指挥控制大厅的厚重外墙上。发出沉闷的哨音。
大厅内部，灯光明亮。
数百块巨大的液晶屏幕挂满前墙。
没有花哨的图形。
全是一行行飞速向上滚动的绿色代码。
白客坐在主控台正中央。
那件格子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黏在皮肤上。
他双手悬在机械键盘上方。
手指抖得厉害。
他把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蹭掉掌心的冷汗。
旁边坐着几十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全是从各大院所高薪挖来的军工航天专家。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专家，嘴里死死咬着一截铅笔头。
木屑都咬碎了，混在口水里。
“遥测信号正常。”
“液氧加注完毕。”
广播里传出机械干瘪的汇报声。
江彻站在大厅后方的防弹玻璃墙前。
大衣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没拿紫砂杯，手里端着一个军绿色的不锈钢保温杯。
热气顺着杯口往上飘。
熏得他长睫毛上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大哥。”
徐虎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玩意要是炸了，咱们那几百亿是不是就听个响？”
江彻斜了他一眼。
“闭嘴。”
徐虎缩了缩脖颈，老老实实站直。
“一分钟准备。”
电子女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白客猛地前倾身体，眼睛死死盯住主屏幕。
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十。”
“九。”
老专家的手抖了一下，那截咬烂的铅笔掉在桌上。
“三，二，一。”
“点火。”
白客重重敲下红色的确认键。
“轰——！”
即便隔着几公里远，隔着加厚的防弹玻璃。
一股地动山摇的震颤，依然顺着地基传了过来。
水杯里的热水剧烈摇晃，洒在江彻手背上。
他没去擦。
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瞬间被刺眼的白光吞没。
“鼎盛天行一号”底部爆发出狂暴的橙色尾焰。
推力撕裂了戈壁滩的冷空气。
重达数百吨的钢铁巨物，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工业压迫感。
拔地而起。
它上升得极快。
箭体中段那个血红色的狼头图腾，在火光映照下扭曲狰狞。
直接冲进灰暗的云霄。
“突破音障！”
“一级飞行正常！”
大厅里的技术员扯着嗓子大吼。
江彻拧上保温杯的盖子。
这才只是第一步。
砸几百亿把这东西送上天，国家队早就能做到了。
鼎盛要做的，是把它收回来。
“一二级分离准备。”
屏幕画面切换。
高空视角的摄像头传回黑白图像。
“砰。”
一声闷响。
一级火箭成功脱离，开始向着地面自由落体。
“重头戏来了。”
白客咬破了下唇，一股咸腥的血味渗进嘴里。
他咽下血水，双手再次砸在键盘上。
指令疯狂下达。
几十吨重的一级火箭，像一根砸向地球的铁棍。
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摩擦大气层，箭体表面泛起骇人的暗红色火光。
这才是真正的死穴。
在今天之前，全世界只有北美那个叫马斯克的疯子干成过。
把自由落体的火箭在半空中硬生生踩下刹车。
再让它稳稳站回发射场。
这需要算法精度达到毫秒级的变态控制。
“高度两万米！”
“开启栅格舵！”
白客大吼。
画面中，火箭顶部的四片钛合金栅格舵猛然展开。
像四只翅膀，切入狂暴的气流中。
火箭在半空中剧烈摇晃了一下。
姿态开始艰难地自我修正。
“姿态偏离！偏离三度！”
老专家抓起对讲机，声音劈了叉。
戈壁滩上的侧风太妖了。
一阵横风刮过，火箭尾部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偏斜。
这偏离三度，落在地面就是几百米的误差。
直接能把着陆场砸出一个大坑。
大厅里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心脏全提到了嗓子眼。
徐虎连大口喘气都不敢，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布料。
“给我扳回来！”
白客双手化作残影。
他那套熬了几个通宵敲出来的超级算法，在底层服务器里疯狂运转。
每秒百万次的数据演算。
液压伺服机构疯狂运作。
栅格舵快速调整角度。
火箭的箭体在狂风中扭动了两下。
硬生生地。
被算法掰直了。
“高度五千米！”
“反推点火！”
白客重重砸下空格键。
火箭底部再次喷出耀眼的火柱。
巨大的反冲力撞击着箭体。
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高度一千米！”
“着陆场视野确认。”
屏幕上，地面那块画着巨大十字X标记的水泥着陆坪。
快速放大。
“五百米！”
火箭还在轻微摇晃。
白客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代码在后台进行着毫米级的实时误差修正。
“一百米！”
“展开着陆腿！”
火箭尾部的四根碳纤维着陆腿，伴随着液压声同时弹开。
像是一只钢铁巨兽张开了爪子。
“五十米。”
“十米。”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老专家双手合十，嘴里不知道在念叨哪路神仙。
“五米。”
“一米。”
大屏幕上，尾焰吹散了着陆场周边的沙土。
巨大的气浪掀起一阵沙暴。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
通过麦克风传回控制大厅。
火箭底部的火焰瞬间熄灭。
灰黑色的烟尘散去。
那枚重达几十吨、外壳被高温烤得有些发黑的一级火箭。
四根着陆腿死死钉在水泥地面上。
正正好好。
稳稳当当地。
压在那个红色十字X标记的正中央。
连一公分的偏差都没有。
大厅里。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
老专家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双手捂着脸，老泪纵横。
白客整个人脱力般倒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花板，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成功了……”
不知道是谁，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句。
“轰——！”
整个指挥控制大厅，瞬间被掀翻屋顶的狂呼声彻底淹没。
上千名程序员、老专家。
互相拥抱，把手里的文件夹、安全帽狠狠抛向半空。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拍打着桌子大声嘶吼。
徐虎一把抱住雷豹的脖子，勒得雷豹直翻白眼。
“卧槽！真掉下来没炸！牛逼！”
这是中国航天史上的一个分水岭。
继SpaCeX之后。
全球第二家。
东方第一家。
实现火箭一级轨道回收的企业，诞生了。
不是国字头的航天院所。
而是一家几年前还在街头送外卖的地方民营企业。
江彻没有去参与那些狂欢。
他拉开大厅的侧门，独自走上了外面的露天观礼台。
戈壁滩的冷风迎面吹来。
把他的黑色大衣吹得向后扬起。
他双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
眺望着远处着陆场上，那枚还在冒着丝丝白烟的巨大火箭。
火箭上的狼头图腾，在阳光下透着一股不驯的野性。
江彻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深吸了一口大漠清冷的空气。
嘴角慢慢上扬。
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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