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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踏地声在空旷的长走廊里响起。
节奏分明。
脚步声停在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外。
“叩、叩。”
两声轻响。
没等江彻开口说话，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黄铜门把手撞在墙面的防撞胶垫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江彻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里。
手里端着那只刚换过白水的紫砂茶杯。
他转过头，视线扫向大门口。
走进来的人影，让江彻端着茶杯的手停滞在半空。
杯底的水面微微晃荡。
他挑了挑眉毛，眼底泛起一丝难掩的惊讶。
是苏小雅。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宽松、方便跟人动手过招的黑色督查制服。
身上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高级法务职业裙装。
剪裁贴合腰身。
布料硬挺厚实，找不到一丝多余的褶皱。
裙摆刚好过膝，小腿白皙。
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
她平时跑外勤穿惯了平底作战靴。
今天驾驭这种细高跟显然有些吃力。
跨过大门门槛时。
左脚脚踝不自然地晃了一下，身子往旁边微倾。
苏小雅死死咬着下唇，强行稳住重心。
她大步流星地穿过办公室。
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降香黄檀木办公桌。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单薄的A4纸。
纸张边缘被她的手指捏得发皱卷边。
江彻放下紫砂杯。
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半夜的不去睡觉，跑这来走秀？”
江彻看着她。
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意的沙哑。
苏小雅没有接话。
她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
右手猛地扬起。
将那张A4纸重重拍在江彻的案头上。
“啪。”
肉掌击打玻璃台面。
声音响亮。
连旁边的金属笔筒都跟着震颤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嗡鸣。
“看看。”
苏小雅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包裹着她，勒得有些紧实。
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江彻低头。
视线落在那张白纸上。
抬头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松江市公安局人事处。
往下是一排排格式化的打印字体。
纸张正中央的位置。
写着“解除公职关系”、“注销警籍”的字样。
右下角。
盖着一个鲜红的圆形公章。
钢印的凹凸痕迹在顶灯的照射下分外清晰。
江彻捏起那张纸。
纸面被苏小雅手心的汗水焐得有些发潮发软。
“办完了？”
江彻把纸扔回桌面，声音平缓。
“完了。彻彻底底。”
苏小雅拉开对面的真皮客椅，重重跌坐进去。
她弯下腰。
毫无形象地把两只黑色高跟鞋直接蹬掉。
踢到一边。
光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脚后跟磨出了一块醒目的红皮，隐隐渗着血丝。
“这鞋真不是人穿的。磨死我了。”
她揉着通红的脚踝，嘴里嘟囔着抱怨。
江彻摸了摸下巴冒出的青黑胡茬。
“陈建国没拦你？”
“怎么没拦。”
苏小雅抬起头。
几缕黑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陈局在办公室拍桌子骂娘。保温杯都摔瘪了一个。”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
“说我警校四年白读了，说组织上对我多年的培养全打了水漂。”
她抓起桌上江彻刚才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
拧开塑料盖子。
仰着脖子连灌了三大口。
水珠顺着嘴角流下，滴在深灰色的裙装领口里。
苏小雅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下巴。
“李正队长就蹲在走廊里抽烟。一地的烟头。”
“他问我是不是被鼎盛的脏钱迷了心窍，连魂都丢了。”
塑料瓶底磕在玻璃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我跟他们说。”
苏小雅双手撑在膝盖上。
“在市局看三年死卷宗，一年抓的贼还没我在城南驿站一个月抓得多。”
“在市局拿那点死工资，凑一辈子也救不了城南老瞎子做手术那条命。”
“这些事，我在鼎盛全干了。”
她咬紧牙关，面颊的肌肉绷得死紧。
“警服上交了。配枪也入库了。”
“档案全转到了街道办的待业人员名下。”
苏小雅定定地看着江彻。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没有丝毫迷茫和后悔。
只有一种斩断所有退路后的果决。
“江彻。”
苏小雅手指点着桌上那份盖着红章的离职证明。
指甲用力刮过玻璃表面。
发出刺耳的声响。
“从今天起。”
“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卧底苏警官。”
她扯了扯深灰色裙装紧绷的衣领。
“只有鼎盛集团的苏小雅。”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中央空调出风口送出微弱的凉风。
吹动那张薄薄的A4纸边缘，沙沙作响。
江彻靠回大班椅里。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从最初那个兜里揣着录音笔、四处防备试探的警校菜鸟。
变成如今独当一面、雷厉风行的集团高管。
她把自己的后半辈子。
硬生生砸进了鼎盛这台庞大的黑色战车里。
江彻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直起身子。
准备拿出一个大老板该有的做派，说几句安抚人心的场面话。
“行。既然手续办妥了。”
江彻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公司人事部会跟进你的五险一金。年底的干股分红比例，也会按照核心高管序列……”
客套话还没说完。
苏小雅光着脚从真皮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没穿鞋。
脚心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没有任何脚步声。
她快走两步。
直接绕过那张宽大的降香黄檀木办公桌。
站到了江彻的老板椅旁边。
江彻愣了一秒。
他身子后仰，刚想开口询问。
苏小雅两只手猛地前伸。
死死撑在沉重的木质桌沿上。
上半身直接探了过来。
距离极近。
她身上那股属于沐浴露的清香，混杂着刚刚奔波在外的冷风气息。
直冲江彻的鼻腔。
苏小雅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双眼明亮得吓人。
红唇微启。
语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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