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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内堡的前院里，几十名被杀散的崔家内堡护卫丢下大门，哭喊着往正堂方向逃。站在露台台阶上的崔敬看着这一幕，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在北疆替清河本家经营白道坞十几年，自然不算什么草包，他很清楚。第一道外门已经丢了，要是让沈括这帮人顺着第二道门冲进内堡院子，里头这七八十口估计崔氏族人一个都活不了。
“谁敢往后退，死！”
崔敬从身旁亲随手里拿过一张上好弦的硬弩，对准跑在最前面的那名护卫队正，直接扣下了弩机。
弩箭射穿了那名队正的脖子。队正捂着咽喉扑倒在青石台阶下，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内堡后院通往石门峡的月亮门里跑出一队人马，三弟崔勉带着驻守在后山铁坊的一百五十名崔家部曲赶了过来。这一百五十人常年看守矿洞和铁坊，身上都穿着铁坊自产的铁甲，手里提着长矛和腰刀。
崔勉跑得满头是汗，指着前院门口喊道：“五哥，后山的人全带过来了！”
崔敬看都没看地上死去的队正，指着正在往内堡门洞里涌的商队护院喝道：
“堵上去，把前院封死！前面那些往回跑的废物，谁敢冲乱阵型，连他们一块儿杀！今天要是让这帮贱种冲进正堂，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崔勉咬了咬牙，拔出佩刀对身后那一百五十名披甲部曲吼道：
“都听见五爷的话了？结阵往前推！谁敢后退，格杀勿论！”
一百五十名披甲部曲当即排成三列长矛阵，顺着前院通道往前平推。
那些刚从门洞处溃逃下来的内堡护卫前路被堵，后头又有沈括的人追砍，拼命往自家的长矛阵里挤，嘴里喊着：“自己人！别动手，是自己人！”
崔勉站在阵后挥刀吼道：“杀，一个不留！”
前排的崔家部曲同时挺矛往前捅去，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自家溃兵当场被长矛刺穿了肚子。部曲们拔出长矛，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继续往前顶，迎面撞上了刚刚冲进门洞的沈括等人。
双方一交手，沈括这边立刻就顶不住了。
沈括带来的一千号人，分了三百人守外城吊桥、两百人在外堡放火，真正跟着他和马掌柜杀上半山内堡的只有五百来人。
刚才为了抢青石长阶和内堡石门，这五百人已经死伤了近两百，剩下的人几乎个个带伤，顺着长长的石阶一路仰攻上来，力气早就快耗尽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有甲胄。
刚才打那些没准备的看门护卫还能靠一股狠劲硬冲，现在面对崔勉带过来的一百五十名披甲生力军，护院手里的钢刀早就砍卷了刃，劈在部曲的铁甲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而崔家部曲仗着有甲胄护身，三根长矛攒刺一人，没穿甲的护院挨上一下就是一个血窟窿。
没过多久，冲进门洞的护院又倒下了七八十人，剩下的人被硬生生从内堡前院逼退回了第二道石门的门洞底下。
“把门洞里那两辆马车推开，把石门关上！”崔勉站在台阶高处，指着门洞大喊。
几十名披甲部曲挺着长矛压上来，后面的人弯腰去拽横在门洞里的马车车辕。
“不能让他们把车拉开！石门一关，咱们就完了！”
沈括左肩中了一箭，靠着门洞的石壁大吼。
断了左手手腕的马掌柜因为失血过多，脸色煞白，眼前阵阵发黑。听到沈括的喊声，他直接坐在横翻的马车车轮前，用后背抵住车厢，右手握着豁了口的钢刀胡乱往前挥砍，不让崔家的人碰车辕。
一名崔家部曲头目上前一步，用长矛杆子重重砸在马掌柜血肉模糊的左臂断腕上。
马掌柜闷哼一声，整个人顺着车轮滑倒在血水里，右手的刀也掉在了地上。周围几个护院想过来拉他，却被几杆长矛逼退，自身难保。
两名崔家部曲跨上前，举起手里的腰刀就要往马掌柜身上剁。
就在这时，门外的青石长阶上传来了一阵极其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
这五天里，林渊早已经带着大军赶到了代郡地界。除了留下曹万里带着五百步卒和府兵坐镇军机处、看守后方粮道之外，剩下的五百骑兵和一千五百名步卒主力，今天全到了白道坞外。
城头红灯笼一挂起来，马世昌便带着一队骑兵冲进第一层外堡，接管了吊桥、跑马圈和互市货场；而林铁则亲自带着一千名全副武装的步卒，顺着青石长阶杀了上来。
这些人可不是沈括他们手底下的护院。
这都是林渊培养了几年的清风军主力。人人带甲，装备精良。
“立盾！”
随着门洞外一声沉喝，十几名高大的平北军刀盾手迈着整齐的步子跨过门槛，越过横翻的马车，十几面包铁重盾同时重重顿在青石地上，在马车前方严丝合缝地搭起了一道铁墙。
那两名冲上来的崔家部曲手里的长矛扎在铁盾上，直接被弹了回来。
不等他们抽回长矛，身穿制式铁甲的林铁已经从两面重盾中间的缝隙里跨出一步，双手握着长柄重刀由上往下斜劈过去，当场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崔家头目连着铁甲劈翻在地。
林铁收回重刀，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车轮下、左手齐腕而断却还用身子抵着马车的马掌柜，开口道：
“嗯，不错，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话音落下，林铁侧身让开半步，对身后挥了挥手：“把伤员全撤到盾阵后头！清障！”
十几名平北军辅兵立刻上前，把脱力的马掌柜、沈括和那三百多名带伤的商队护院迅速拉到了重盾防线后面；另外二十名力士则甩出带铁爪的挠钩，勾住门洞里那两辆死马车的车轴，十几个人喊着号子同时往后发力，只用了几息工夫，就把堵在门洞中央的重车硬生生拖到了台阶两侧，彻底让开了内堡大门的通道。
通道一开，外面的一千名平北军精锐步卒开始源源不断地开进内堡前院。
退到门洞后头的沈括捂着流血的肩膀，喘着粗气抬头往前看去，整个人不由得怔住了。
刚才他带着护院厮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杂乱的哭喊声和叫骂声，所有人全凭一股血勇乱砍乱撞；可眼前这支平北军步卒进场，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一个人大喊大叫。
门洞处有一名军官手里敲着竹梆子。
“梆！梆！梆！”
随着短促的梆子声，涌进大门的平北军步卒分成左右两列，踩着小碎步贴着两侧院墙迅速横向铺开。
前排是清一色的重型长方大盾，盾牌与盾牌之间直接咬合；第二排的长枪手将一丈二尺长的铁枪架在前排盾手的肩膀上，枪尖向外平端；第三排则是手持军中踏张强弩的弩手，正在低头用腰力闷声张弦。
不过短短十几息，五百名平北军前锋就已经把宽敞的内堡前院南侧堵得像一堵铁墙一样严实，动作整齐划一。
站在正堂台阶高处的崔勉看着对方这种森严的阵型，心底一寒。他不敢等对方把人全展开，举起佩刀嘶声大吼：
“趁他们还没站稳，快冲上去！冲垮他们！只要把门关上，我们还有生路！”
一百四十多名崔家部曲硬着头皮举起长矛，呐喊着朝平北军的盾墙猛冲过去。
面对迎面扑来的百十号披甲部曲，站在阵型中央的林铁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抬起右手往下一压：
“弩手，三段射。放！”
“嗡——！”
前排的重盾猛地往下半蹲，露出后面第一排五十名平北军弩手。五十具军中制式踏张弩在二十步的距离上同时平射而出！
崔家部曲身上穿的那些私造铁甲，防一防商队护院的砍刀还行，可在二十步内面对军中专门用来破甲的加粗铁簇重箭，跟一层厚布没有任何区别。
只听见一片密集的铁甲破裂声，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多名崔家部曲连人带甲被射穿了胸膛，巨大的力道带着他们往后仰面栽倒，直接撞翻了身后一片同伴。
第一排弩手射完立刻蹲下重新挂弦，第二排五十名弩手紧接着跨前一步，端弩再射！
“嗡——！”
又是五十支破甲重箭贴着地面掠过，刚刚踩着同伴尸体冲到十步之内的崔家部曲再次成片倒下，前院的青石地面上瞬间铺了一层还在抽搐的死尸。
三轮齐射过后，一百五十名崔家部曲还没摸到平北军的盾牌边，就已经倒下了大半。剩下那五六十人终于冲到了盾墙跟前，红着眼把长矛往盾牌上猛扎。
“当！当！当！”
铁矛头撞在厚实的包铁重盾上，火星四溅，可前排的平北军刀盾手双脚一前一后死死钉在地面上，整道盾墙连晃都没晃一下。
就在崔家部曲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门洞后方传来了战鼓声。
“咚！”
一声鼓响，前排的刀盾手同时往前迈出一步，用大盾狠狠撞在崔家部曲的身上；架在盾牌缝隙里的几十杆长枪随着鼓点同时往前一吐！
噗嗤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崔家部曲当场被长枪扎穿了咽喉和面门。
“咚！”
第二声鼓响，长枪齐刷刷收回，盾墙再进半步，两侧持长柄重刀的破甲兵顺着队列间隙跨出，照着那些被盾牌撞翻在地的崔家部曲劈头盖脸砍下，专门劈砍铁甲连接处的脖颈与肩窝。
刚才把沈括五百号人逼得走投无路的崔家精锐部曲，在这座严丝合缝的步兵军阵面前，连半点浪花都没翻起来，瞬间就被碾压殆尽。
“两翼包抄，封死后院！”林铁在阵中下令。
两队各一百人的平北军刀盾手立刻从左右两侧的游廊疾步绕过去，直接把通往后山石门峡的月亮门和两侧耳房堵得水泄不通。
站在正堂台阶上的崔勉看着手底下那一百五十名部曲在短短几十息内就被杀得只剩几十个人，吓得双腿发软，一把拽住崔敬的袖子，哭丧着脸喊道：
“五哥，快跑吧！这是边军精锐！咱们挡不住的！”
说着，崔勉松开手，转身就想往后院月亮门方向跑。
队列里一名平北军老兵什长连步子都没动，抬起手里的强弩瞄准崔勉的背影，稳稳扣下悬刀。
弩箭直接贯穿了崔勉的右小腿。崔勉惨叫一声扑倒在台阶下，两名负责捉拿要犯的平北军刀盾手立刻从队列里跨出，一人一脚踩住他的肩膀，熟练地卸掉他腰间的佩刀，用麻绳三两下将他反绑起来，按着脖子让他跪在了正堂台阶下。
院子里最后剩下的十几名崔家部曲看着这一幕，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当啷一声扔掉手里的长矛，跪在满地血水里拼命磕头求饶。
“停！”
林铁吐出一个字。
原本还在往前平推的枪盾阵瞬间停下脚步，所有刺出去的长枪同时收回立正，几百名甲士将那些投降的部曲踢翻在地、卸去兵甲，押到两侧院墙根底下成排跪好，动作干净利落。
原本喧嚣惨烈的内堡前院，转眼间安静了下来，过了片刻，战场被清理干净之后。
就在这时，原本守在门洞处的平北军士卒向左右两侧分开，列成两排笔直的队列。
林渊按着腰间的佩刀，顺着染血的青石长阶一步步走进内堡大门，先看了一眼坐在门洞后头包扎断腕的马掌柜和沈括，随后抬起头，穿过满地尸首的院子，目光落在了正堂台阶上的崔敬。
【这张将近 4000 字啊，之前那个是差 6000，对吧？相当于我还欠你们 4000 个字，因为一共是 8000 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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