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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俊僵在原地，喉头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你……你什么都知道？”苏曼跪在他身侧，膝下的青砖还浸着血。她没有看他，只看着地面上摇晃的火影。
“来扬州府成亲前几日，我从父亲书房找到一本账本，账本上记着父亲这么多年收受贿赂和虚报粮草和兵器的账目，我抄了一本。
只要你们答应留他一条性命，我就把账本交给你们，这些事情你们都可以推到我的身上，我愿意替他去死，但我只求你们能放他一条生路，哪怕是流放也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裴元俊犯的是死罪，不可能留下性命。”一旁的张德说道。
“不，不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别瞎说，苏曼，你别自作多情，我根本就不爱你，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滚啊！”裴元俊撕心裂肺的朝苏曼吼道。
苏曼笑了，笑得很灿烂，“夫君，我们夫妻一体，你觉得我能全身而退吗？别推开我好吗？就算死，我们也在一起。”
裴元俊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眼泪终究还是绷不住了，“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苏曼摇头，“不是的夫君，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选择，这几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
苏曼看向林玉娘，“玉娘姐姐，夫君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父母，对不起他的孩子，我知道，我们迟早会有这一天的，曼儿求你一件事，如果我们死了，请玉娘姐姐把我们夫妻埋在一起。”
苏曼从衣袖里拿出来一封信，“玉娘姐姐，这是我给爹娘的信，麻烦你帮我交给他们好吗？”
林玉娘接过信没有打开，“好，我可以帮你把信交给爹娘，但其他的事情我做不到。”
不是林玉娘不愿意把他们埋在一起，裴元俊他们本就要被押解到京城，她不可能跑去京城给他们收尸。
“这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交出账本。”颜闻卿接话道。
苏曼看了一眼裴元俊，她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账本就在我们房间床头的暗格里，你们去拿吧。”
颜闻卿示意暗卫去拿。
很快，暗卫就拿着一本账本回来了。
颜闻卿接过翻开看了几眼，确定是账本，心里也有了底，苏正邦也在劫难逃了。
“殿下，没找到赵胜。”一名暗卫汇报。
“赵胜呢？”颜闻卿问裴元俊。
“下午去了黑山谷。”裴元俊没有瞒着。
“带走吧。”
夫妻两人被张德带走关押在扬州府府衙大牢，林玉娘和颜闻卿正准备回去，暗卫来报，“殿下，我们在偏院发现了一副棺材，里面还躺着一个已经腐烂的尸体，看起来是个女人。
还在库房发现了大量白银，估算差不多三十万两，在裴元俊的书房暗室也发现了大量金银首饰。”
偏院的门被推开时，一股甜腻的腐气先涌了出来。
颜闻卿站在门槛外，没有进去。
张德提灯上前，灯影一晃，照见那口薄木棺材，棺盖歪着，缝里爬出几只黑亮的虫。
“抬出来。”颜闻卿道。
两个暗卫掩着口鼻上前，棺盖一掀，灯火直直照进去。
里头躺着一个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衣裳是上好的杭绸，已经烂得贴在骨上，脸容辨不出模样，唯有一头半长的还算完整，铺在棺底，像一摊化不开的墨。
林玉娘走近了两步，忽然停住。
“这人是苏婉。”林玉娘看着她半长的头发说道。
去年她剔了两人的头发，其他人不会把头发剪短。
“你确的？”颜闻卿问。
“确的，他们的头发是我剔的，算算时间，她死的时候差不多就长这么长吧！”林玉娘 心里有些唏嘘 ，裴元俊为什么要把苏婉的尸体放在偏院不下葬？她也有些猜不透裴元俊心里的想法。
颜闻卿挑挑眉，在她耳边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干的？”
“苏婉第一次派死士杀我们全家那次。”
颜闻卿无奈的笑了，“走吧，我们回家，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两人回到家时，裴满山和裴元修两人都没睡，他们一直在院子里等着。
见他们回来了，裴满山连忙起身问，“抓住了吗？”
林玉娘叹了口气，她知道，爹和元修还是很在意裴元俊的，“抓住了，已经关进大牢了。”
“那就好，那就好。”裴满山嘴里轻声念叨，但心里还是很难受的，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爹，这封信是苏曼说要给你们的。”林玉娘把信递给了裴满山。
裴满山识字不多，把信递给了裴元修，几人进了书房。
裴元修打开信，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扬州府东街百花巷的一套房契。
信上的字迹很新，像是刚写不久。
“爹娘、玉娘姐姐亲启。
夫君这一生，罪孽深重，亏欠裴家良多，亏欠二老养育之恩，亏欠弟弟手足之情，更亏欠玉娘姐姐和两个孩子良多。
我知他作恶滔天，罪无可赦，死有余辜，半点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我嫁给夫君短短数月，是我此生最安稳、最温暖的时光。
若我们死了，只求家人为我们收尸，把我们埋在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即可。
东街百花巷那座小院，是我用自己的私产嫁妆购置，嫁妆虽然是苏家给的，与裴元俊所有赃款、罪孽毫无牵扯。
屋内箱柜之中，尽数是我的嫁妆首饰、田契银票，皆是清白来路。
如今我与夫君大势已去，性命朝夕不保。
我一生所求不多，生前不能为他赎罪，死后亦无牵挂，唯愿留这点清白身家，稍稍弥补裴家所受的牵连与难堪。
这些财物，尽数留给爹娘安度晚年，留给团团、圆圆、两个孩子读书。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孩子们一生平安无忧，莫像我们这般，一步踏错，满盘皆输，终生沉沦罪孽苦海。
我知夫君罪孽深重，株连难免，我身为其妻，夫罪妻担，无怨无悔。
此生能嫁裴元俊，相伴一场，短暂温存，于我而言，已是万幸。
我从不后悔嫁他，唯一遗憾，是没能替他还清所有亏欠，没能好好孝敬二老，没能看着孩子们长大。
往后人间岁岁年年，再无裴元俊和苏曼。
惟愿裴家此后，岁岁平安，顺遂无忧，风波尽散，喜乐绵长。
爹娘保重身体，玉娘姐姐万事顺遂，团团圆圆平安康健。
苏曼、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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