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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府。一份由北境传回来的简报,在待客厅的客人们中传递着。
正值年关。
朝廷上下,都在筹备着年关的成果。
对大司马府而言。
年终成果莫过于各地的战报。
能放在大司马府呈报上头条的,莫过于北境的战报。
霍北领军大捷后,乘胜追击,歼敌数万。
经此一役。
北匈奴至少得喘息个一年半载,才能缓过劲来。
只有大司马府内部人员才知道。
怪只能怪。
北匈奴在今年的多方协商中,过于嚣张,又不愿承担大鸾朝明年北境的部分给养。
大司马没办法。
让霍北退守城池,引流寇掳掠后,进而借故袭击了北匈奴的一翼。
收获颇多。
“敢问大司马,贵府的大公子今年仍是留在军中?”
战报转了一圈后,胡傣抢先笑着询问。
前段时间。
他执意去营救大司马的门生张真贾。
虽然过程有些尴尬,救回来的张真贾也只剩下一口气。
他终究也算是尽了力。
此间。
是大司马在小年之前,准备举办的一次年终宴席,类似于后世的吃尾牙。
坐在接待厅中的人,不仅有大司马倚重之人,更有想要拉拢之人。
谈话间,没有那么严肃,保留了一些家长里短的氛围。
“正是如此。
毕竟此时大军仍驻守在边疆,他身为驻军统帅,擅离职守总是不好的。”
听大司马的语气。
显见他心情不错。
“大鸾朝能得如此忠勇之将,实是大鸾朝之福!”
胡傣的心情也变得大好,只因大司马给他机会接上这句恰到好处的奉承话。
“胡左监过誉了。”
胡傣追着话又问:
“其他三位公子总是能回京的吧?
毕竟,北境之忧一除,各郡也算缓了一口气,三位公子也能抽空回来过个年不是?”
话说到这里。
一名跟胡傣年纪相仿的老头,忽然说道:
“胡左监,话说你们九卿廷尉司职朝廷刑狱,抓了这么多匪寇,还不能安宁?
老夫听说,流民都闹到京都了,这年过起来也不省心吧?”
胡傣乜斜一眼。
眼见是九卿大司农中丞,当下收了目光。
“我九卿廷尉只负责抓人审案,至于流民为何跑来京都,九卿廷尉还管不着,也不敢管。”
那大司农中丞并不气恼。
他负责的是全国的农牧业税收,责问别部的官吏,本就不够资格。
他只是嘀咕了一句。
“流民不定,明年朝廷的年岁恐怕又是一件麻烦事。
大公子能一举平定北境,已然耗尽今年的年岁。
开年后,若是年岁不能续上,别说大公子,其他三位公子恐怕也要为难了。”
整个接待厅本一团喜气。
让大司农中丞这么一搅和,当下噤若寒蝉。
只因。
在座的不是位列九卿首席,差一些的也是次席。
都知道大司农中丞所说的,的确是眼下朝廷最为难的事情。
更是九卿各部头疼的事情。
没有钱发的朝廷,他们这些官吏再位高权重,也当得很没意思。
不过。
此时,谁也不敢去接他的话。
毕竟。
谁都不愿用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去搅了大司马的兴致。
大司马却是没有因此而动怒。
脸上反而深表认同的样子。
“中丞所言极是!
流民之事,本不该本台追问九卿各部。
剿匪之事,应当由贵台尚书台和御史台共同督办。
边境连年需要用兵,后援之事,还要倚仗贵台多多费神才是。”
听大司马的口气。
这大司马中丞显然是有意深度拉拢的对象。
还没等大司马中丞回话。
见风使舵能力非常突出的胡傣,抢先接了话。
“卑职听说,临近年关后,各地的匪寇多涌入西南各郡,倒没有往京都来的意思。”
接待厅中,一名将领模样的中年男子,将话接了过去。
“据说流窜在蜀郡的匪寇中,有一贼望很高的匪寇,四处招揽徒众,其他各郡的匪寇多半是慕名而去的。”
胡傣乐于别人上来搭话,顺着此人的话说道:
“还有此等事?”
那将领点点头。
“末将也是听闻由蜀郡回京的同僚说的,据说那匪寇是新近冒出来的,招揽能力倒是十分了得。”
胡傣将大腿一拍。
“以卑职看,那蜀郡的郡守和长史都该告老还乡了,所辖境内,竟出了此等臭名昭著的匪寇!”
大司农中丞插嘴说道:
“社稷不兴,流民四起,罢黜一两个郡守于事无补。
加之,皇上终日沉醉于祈天宫修行悟道,民心涣散,匪寇趁机蛊惑,各地郡守更是难以克制。”
听闻大司农中丞将话题,引到朝廷内部的事情上,大司马端起茶杯,慢慢喝起茶来。
似乎有意远离这样的谈论。
位极人臣者,无不是如此。
他们的一句话,便能引动朝廷舆论导向,改变朝廷局势。
这样的讨论,他们是不会轻易参与的。
胡傣却是热情地接了话。
“据说,皇上坐镇祈天宫中,潜心修行,早早将祈天宫众吏换成了宫中众女,以修阴阳之道。
如此修行,倒是让卑职百思不得其解。”
他言中之意,明显加了一些调侃的意味。
这样的调侃。
不是一般人能接茬的。
指点朝政归指点朝政,八卦帝皇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气氛一时尴尬。
幸得刚才那将领模样的人,接了他的冷锅子。
“皇上或得凌霄真传也未可知。
末将领西南官道护驿之职,每逢三七日,便可领到皇上所派遣到各地道观庙宇的宫人过所,一次可多达四五十人。
这些宫人所持的黄巾道符所绘,末将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胡傣八卦的心更盛。
“哦?是何模样的黄巾道符?”
那将领自怀中摸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帛巾,小心地递给胡傣。
“这本是末将一时之兴,自那些祈天宫宫人手中扣留的,一直琢磨不出个大概,便一直带于身侧。”
胡傣接到手中,展开来,左右扭头,又是转动着帛巾,看了好几眼,老脸的皱纹越皱越深。
“卑职从未见过如此的道符,勘不破其中之意。”
其他人眼见稀奇的东西冒出,好奇之心也被勾了起来,纷纷小心接过去端详。
无一不是摇头晃脑,闷声闷气。
只有一名比胡傣还老的老头子,说了那么一句有些见地的话。
“这上面所绘,有圆圈有竖棍之类,不似胡画之意,兴许是道家中人常用的卦象。”
这话说出,众人纷纷点头,推为真理。
那老头子自是一脸得色。
众人却是不察,大司马的脸色慢慢变得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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