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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隘谷之内鸣金铜锣声声回荡，厚重的铜响顺着山谷的走势一圈圈散开，裹挟着尚未散尽的硝烟慢慢消散于山谷旷野。风卷着尘土掠过满地狼藉，方才厮杀的喧嚣渐渐归于沉寂。李牧收拢麾下一万鏖战过后的北凌残部，士卒们身上甲胄大多带着磕碰的凹痕，不少人肩头、手臂还缠着渗血的布条，队伍走得缓慢而沉肃，率领人马撤出北隘谷，徐徐退回滦川城外东门卫堡营寨。回到营寨，李牧不敢怠慢，先一一安顿各部士卒，分派各级将官清点伤亡、照料伤兵，又安排人仔细清点破损的刀矛箭矢，整顿军械防务，把一万兵马尽数安置在东门卫堡寨门之内，安排岗哨轮值巡守。一应军务全部安排妥当，寨中秩序渐渐稳住，他才松开腰间染了尘土的缰绳，独自一人策马入城，马蹄踏过青石长街，奔赴主城帅堂面见萧何。
帅堂之中，烛火稳稳摇曳，膳食刚刚布设妥当，几碟粗简的肉食与羹汤摆在案上，杨林也已在帐内侍立一旁，静候消息。帐内气氛沉静，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李牧跨步入内，一身征尘还未拍去，对着萧何深深一揖。
“萧大人。”
萧何抬眼看向满身风尘的李牧，眼底藏着几分关切，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回来了，一路辛苦，你二人且先一同用些膳食，战事详情，饭后再叙。”
李牧不再推辞，与杨林一同落座，拿起案上酒盏举杯对饮。酒液入喉，稍稍驱散了连日征战的疲惫。酒过一巡，饭食将尽。李牧放下酒盏，胸中翻涌着未歇的战意，眼中战意翻涌，朗声说道：
“明日，末将愿领兵出城，再去会一会那韩信！”
萧何听罢，缓缓摇头，神色平静，没有立刻开口反驳。
待侍从上前，将案上杯盘尽数撤去，帐中闲杂人等尽数退下，帐内便只剩萧何、李牧、杨林三人。帐内安静下来，李牧便将北隘谷一战始末据实禀报，从设伏布局，到两军对冲厮杀，再到韩信兵马突围的种种细节一一讲清。
“此番北隘设伏，我两万将士对阵韩信两万西曜兵马。到头来折损一万，虽逼得韩信率军突围，却没能重创敌军主力。韩信临阵调度手段极为高明，进退之间章法不乱，若是再死缠恶斗下去，我部恐反遭其反噬，故而鸣金收兵。”
萧何听罢，神色慢慢凝重，缓缓点头，指尖轻轻叩击着案面。
“韩信果然名不虚传。经此一战，西曜必定对北隘道加倍提防，再想以同样的法子伏击，已是难如登天。”
说罢他目光扫过李牧、杨林二人，语气郑重，一字一句郑重吩咐。
“你二人用完膳之后，各自返回，紧守自家城门防地。眼下不宜贸然主动出兵，不必再寻机主动求战。只需密切紧盯二十八里外西曜联营的一举一动，但凡对方有分毫调兵、移营的异动，即刻火速来报，其余诸事，暂且按兵不动，不可轻易动摇防线。”
李牧、杨林齐齐抱拳，腰背挺直，沉声领命：“末将谨记大人号令！”
二人领令完毕，相继辞别帅堂，各自翻身上马，趁着夜色策马离去，回归东门、南门防区，督促麾下将士严加戒备，城头岗哨加倍，提防西曜兵马突袭。
与此同时，二十八里外的西曜联营之内，连片营帐连绵起伏，营中灯火点点。韩信带领一万两千满身创伤的将士，也从北隘谷撤返大营。此番出战折损八千人马，纵然保全大部脱身，终究算是吃了一场败仗，营中将士士气也带着几分低落。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灯烛把帐内几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之上，刘伯温、韩信、冉闵齐聚帐内复盘隘谷厮杀。案上摊开的地图，还标记着北隘谷各处的地形关隘。
韩信甲胄之上尚留有交战的血痕，袍角还沾着山谷里的黄泥，沉声开口。
“萧何、李牧借山谷地利布下死伏，占尽了地形之便。经此一役，北隘道戒备必然越发森严，哨探、伏兵层层布防，想要再引诱李牧出战，已经极难。”
刘伯温指尖落在案上的地形图，目光缓缓移向地图南侧河滩渡口——此处正是杨林把守的滦川南门防区，一条河滩古道顺着河岸延伸，是城外为数不多的平缓通路。
“北隘难以寻得破绽，那我们便把目光投向南边河滩，杨林驻守之地，未必便无机可乘。”
说罢他当即传下命令，派出数批斥候，乔装成商贩、乡野百姓，换上寻常布衣，不带兵器，四下散开，打探滦川城外周遭各类动静，细细打听粮草转运、百姓往来的消息。
转眼已是北隘交战过后的第二日夜间，夜色浓稠，星月隐在云层之后。
一名外出暗访的密探踏着夜色赶回中军大帐，还带来一名世代居于河滩附近的北凌本地百姓。西曜斥候私下赠予此人三两白银，百姓得了银两，心中惶恐，不敢有所隐瞒，吐露一条至关紧要的消息。
密探躬身禀报道：“先生，韩将军，冉闵将军。据这百姓所言，滦川城内十万守军耗粮巨大，城中存粮难以长久支撑。北凌不征农夫民夫转运粮草，而是动用民间商队输送补给。商队每三日便会途经河滩渡口一回，每趟运送粮草一百二十担，送入滦川南门，交由杨林的南门守军接管。按时日推算，下一批粮队便是第三日抵达河滩渡口，往后第六日、第九日照旧循环往来，从不间断。”
帐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烛火轻轻跳动。片刻之后，刘伯温缓缓开口。
“战事打响尚且不到五日，依我推算，北凌眼下粮草尚且充裕，他们便是靠着这批三日一转的商队不断补给，打算依托滦川坚城，要与我们打一场长久的对峙消耗战。”
韩信淡淡一笑，神色从容：“无妨，我西曜大营粮草储备同样十分充足，支撑长久对峙，并无压力。”
刘伯温手指重重点在河滩渡口的位置，目光锐利：“虽我军粮草不愁，但此机会不可舍弃。我们便借这周期性往来的粮队，每三日伺机截夺，夺来粮草尽数运回我联营之内，不断充实我军粮寨，进一步拉长北凌的补给压力。待到第九日夜里，冉闵，由你亲自调度，领一万五千精锐步骑，秘密埋伏那处可容纳四万兵马的河滩古道隘林之中，静待粮队经过。”
冉闵上前一步，双拳紧握，抱拳沉声应道：“末将得令。”
军令就此敲定，冉闵独自领受这套调遣安排，帐内不再另做其余布置。消息传遍营中，营中士卒连夜整理甲胄兵器，磨利刀矛，喂饱战马，秣马厉兵，所有人都悄悄做好准备，静候第三日河滩之上的时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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