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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的眼珠子亮得像两盏小灯泡。天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有多提心吊胆。
白天要面对手底下一群反社会杀手的无脑崇拜，晚上睡觉枕头底下压着两把开了保险的手枪，连做梦都在被国际刑警跨国追捕。
正经生意！
洗白！
回家！
还特么能赚钱！
乌龙喉结剧烈滑动，双手下意识撑着桌沿。
嘴巴张开，马上就要把那个“好”字吼出来。
然而。
还没等他发出第一个音节。
坐在他身侧的汉尼拔身子微微前倾。
那只戴着深色皮手套的手掌轻轻搭在了大理石转盘的边缘。
动作优雅却带着强硬，直接打断了乌龙的话。
汉尼拔抬起头，迎向赵一帆探究的目光。
他的嘴角重新挂起了那副标准的绅士微笑。
“赵先生。”
汉尼拔的声音醇厚低沉。
“你不是第一个试图收服我们组织的人。”
包间内的气氛随着这句话骤然沉了下来。
汉尼拔侧过身，那双灰褐色的眼眸转动，深深注视着身边一头红发的青年。
他的眼神里带着敬意与尊崇。
汉尼拔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格外庄重地开了口。
“我伟大的BOSS是一位英勇无畏、深谋远虑，内心又充满无上怜悯的伟人。”
他转回视线，语气斩钉截铁。
“他有自己的宏伟图景，他是不会答应你这种带有施舍性质的收编的。”
坐在主位正中央的乌龙整个人僵在当场。
他的嘴角疯狂抽搐。
乌龙在心底疯狂地咆哮抓狂。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谁英勇无畏了？！
谁充满怜悯了？！
我超级想答应的好不好？！
我想洗白、想做正经生意想得都快要发疯了！
求求你闭嘴吧！
乌龙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然而，在汉尼拔那满怀崇敬的目光注视下，乌龙硬是没敢说话反驳。
他很清醒。
他明白自己这个所谓的“BOSS”到底是几斤几两。
没有汉尼拔在背后穿针引线，手底下那帮真正的亡命徒早就暴走了。
如果汉尼拔不点头，就算他仗着名分强行答应招安，底下的疯子们也绝对不会服气。
到那时，平静的生活保不住不说，还会连累身边的韩东和收编了自己组织的赵一帆。
乌龙只能紧咬住牙关，硬是把满腔的憋屈咽回肚子里。
桌子对面。
赵一帆的嘴唇微微张开半寸。
这位在华尔街投行面前谈笑风生的云帆资本老大，罕见地陷入了失语。
他设想过汉尼拔会坐地起价。
设想过汉尼拔会要求更多的利益绑定。
甚至设想过汉尼拔会用暴力手段掀桌子谈判。
但他唯独没有料到，汉尼拔竟然把乌龙自我神化到了这种地步。
对方直接用一层看似荒谬、实则坚不可摧的“忠诚防线”，将他所有的商业筹码原封不动地顶了回来。
赵一帆靠回椅背。
修长的食指在膝盖上无声地蜷缩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谈判桌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阻力。
老陆在千里之外把舞台搭得无比宏大，甚至连东子的发小都刚好坐在主位上。
可自己却没能把这最后一张底牌彻底掀开。
赵一帆眼眸微垂，心头泛起微弱的挫败感。
终究还是欠了些火候。
长桌周围，空气静止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汉尼拔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袖扣，神情带着笃定的从容。
就在包间内的死寂压抑到了边缘的时刻。
“嗡——！嗡——！”
摆在赵一帆手边的黑色私人手机剧烈的震动起来。
机身与坚硬的桌面剧烈摩擦，发出清脆刺耳的嗡嗡声。
屏幕亮起。
上面赫然跳动着两个简洁的汉字——
“老陆”。
赵一帆瞳孔微缩。
老陆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骆驼国，怎么可能把视频电话卡在汉尼拔开口拒绝的这一秒？
精密的大脑在瞬间完成逻辑回溯。
赵一帆的目光越过长桌，径直锁定了坐在包间大门角落附近的王陲。
两道视线凌厉如刀，直接钉在王陲脸上。
现场有实时监听！
正靠在门边百无聊赖扣着指甲的王陲浑身一个哆嗦。
迎上赵一帆审视的目光，王陲吓得连忙高高举起双手。
他神情慌乱，操着一口纯正地道的京腔快速坦白。
“一帆！天地良心！这真不怪我啊！”
笃定汉尼拔听不懂中文，王陲语速飞快。
“刚才在夜店舞池碰头跳舞的时候，飞天那个孙子趁着拍我肩膀，偷偷把个小玩意儿塞进我兜里了！”
“我发誓我刚坐下才摸着！”
看着王陲那副心虚又委屈的模样。
赵一帆原本紧绷的面颊线条慢慢松弛了下来。
那点因为谈判受阻而产生的挫败感瞬间烟消云散。
赵一帆摇了摇头，嘴角挂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不，陲哥。”
赵一帆轻声开口。
“你这次帮了大忙了。”
他没有再迟疑。
修长的指尖在泛光的屏幕上轻轻划过。
视频通话瞬间接通。
屏幕晃动了一下，画面随之稳定。
那是一片被纯净阳光铺满的大理石露台。
远处是巍峨起伏的异国行宫穹顶，近处轻纱微拂。
身穿雪白亚麻长衫的陆川斜倚在宽大的藤椅上，神态闲散，眉眼深邃。
陆川透过高清镜头，视线落在赵一帆脸上。
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
兄弟之间无需只字片语。
仅仅这一个眼神的碰撞，赵一帆便彻底读懂了陆川的意图——
接下来的残局由他亲自接管。
赵一帆动作自然地站起身。
他没有多说半句废话，伸手捏住手机边缘，将亮着屏幕的手机顺着桌面缓缓向前推进。
手机平稳滑过大理石转盘，停在了汉尼拔正前方的餐巾旁。
汉尼拔微微皱眉。
他本能地低头，目光投向亮起的屏幕。
阳光。
异域风情的王室行宫。
以及屏幕中央那个年轻得过分、却散发着沉渊般威严的黑发青年。
汉尼拔那双阅人无数的灰褐色眼眸骤然收缩！
瞳孔在刹那间凝成了针尖大小！
眼前的年轻人就那么散漫地坐在最高处俯视着镜头。
那股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不是任何豪门阔少能够伪装出来的。
汉尼拔浑身肌肉紧绷，张了张嘴，刚准备向陆川自我介绍。
屏幕那头。
陆川身躯微微坐直。
深邃的眼眸穿透镜头，落在了汉尼拔的面孔上。
他的语调平缓沉着，没有半点情绪波澜。
“汉尼拔先生你好。”
平静的话音顺着扬声器流淌而出，炸响在死寂的包间。
“我是‘504’的总领——”
“陆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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