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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手机屏幕的光亮闪烁。
那段仅有十数秒的短视频在书房里无声地循环重播。
烈焰吞噬废墟，枪声撕裂烟尘。
那一袭墨色道袍在半空中扑出。
胸口炸开两道暗红血箭。
四肢在冰凉碎石上抽搐微颤。
出乎书桌后赵一帆的意料。
平日里一遇到事就咋咋呼呼的韩东没有跳脚怒吼。
平日里最没有深沉的陈子昂也没有失控。
屋子里只剩下沉重粗粝的喘息声。
陈子昂的一只手死死的扣着乌龙的腕骨。
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惨白。
指尖抖得几乎痉挛。
两百斤的韩东弓着脊背立在一侧。
后槽牙咬得颌下肌肉高高鼓起。
庞大的身躯因为压制戾气而微微震颤。
靠在壁炉旁的王陲，那只插在牛仔裤兜里的右手。
不知何时已经把兜里的纯金手串捏变形了。
陈子昂伸出发颤的食指，点在屏幕上。
倒退，慢放，再放一遍。
四遍。
弹道轨迹、血包破碎的粘稠感、道袍撕裂的纹理……
每一个细节都在昭示同一个结论——
这是真实的现场，没有半点合成痕迹！
“咔嚓！”
兜里的手串被捏扁了。
王陲眼底涌上一股野兽般的通红血丝。
“草他大爷的！！”
他一把拽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敢动我陆哥？！”
王陲大步流星直奔书房大门，声音冷冽如冰碴。
“我现在就给卡特琳娜打电话！”
他一把拉住门把手。
“老子就算把骆驼国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开枪的那几个杂碎扒皮抽筋！！”
书桌后的赵一帆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动分毫。
他缓缓抬起白皙修长的右手。
“陲哥，你等会。”
赵一帆的语调平缓。
“不着急。”
王陲身形微滞。
眼眶充血地转过头。
却被赵一帆那深不见底的平静眸光给挡了回来。
另一侧。
陈子昂早已摸出自己的手机。
颤抖着按下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专属快捷键。
他将听筒死死贴在耳边。
整个书房里的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等待他们的，只有一道机械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稍后再拨也没用……】
无法接通。
陈子昂的手腕无力的垂落，那张向来矜贵的俊脸此刻一片惨灰。
陈子昂神情木然地看向韩东，沉重地摇了摇头。
韩东一把从乌龙手中夺过手机，两步就跨到书桌前面！
“啪！！”
手机被重重按在赵一帆那堆整理好的资产清单上方。
韩东撑着桌面，身躯前倾，嗓音沙哑粗糙。
“老赵。”
韩东眼角肌肉跳动，一字一顿。
“老陆……在骆驼国出事了。”
“你有没有骆驼国除了车厘子的联系方式？”
书桌后。
赵一帆微微仰头。
看着眼前杀意凛然的韩东。
再看一眼门边如孤狼般的王陲。
以及失魂落魄却眼神凶狠的陈子昂。
他镜片后的狭眸深处，罕见地掠过一抹错愕。
赵一帆脑中早已习惯性地开启了行为侧写。
他猜中了王陲第一时间会找他的媳妇卡特琳娜借兵。
但是却没猜对韩东和陈子昂的反应。
他以为平日里最爱嬉闹的韩东和最爱面子陈子昂会吓得六神无主。
但是现在这两个兄弟竟然展现出令人心惊的冷静。
虽然没能看成两人的笑话。
但赵一帆眼底的冰霜却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化作一抹温和的无奈笑意。
他推了推镜架。
“行了。”
赵一帆唇角微翘，语气温和平缓。
“把心全放回肚子里吧。”
韩东眉头拧成一团。
“老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一帆靠在椅背上，在三人几乎要杀人的视线逼视下失笑出声。
“老陆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
他双手交叠在腹前，一语道破玄机。
“这是演戏。”
“他要借这两颗子弹搞波大的。”
“唰！！”
韩东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陈子昂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甚至连按着门把手的王陲，也像被施了定身法定在当场！
演戏？！
陈子昂猛吸一口凉气，冲到桌前。
双手学着韩东一样撑着桌沿。
盯着赵一帆的脸。
“老赵，你没忽悠我们？！”
“老陆胸口都特么快炸成肉馅了！”
面对陈子昂的质疑，赵一帆淡淡瞥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老陆提前跟我报备了，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坐在这儿跟你们聊天？”
赵一帆眼眸微敛。
当初在荷兰阿姆斯特丹。
老陆自负算无遗策。
瞒着所有人布局。
结果怎么样？
赵一帆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自嘲。
那是他唯一一次赢了老陆。
赵一帆摇了摇头，嘴角挂着苦笑。
“老陆精明得很。”
“我手里现在有不少底牌，无论是金钱还是安保公司。”
“要是他在骆驼国这场戏还敢瞒着我。”
“他不敢赌我会不会在鹰酱国把华市那几座大楼给掀了。”
“所以他就把自己的打算向我和周叔通了气。”
赵一帆屈起食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叩一记。
“假血浆，高压微型气阀，外加老车那个天生的小金人获奖者配合。”
“放心吧，老陆一点事都没有。”
“呼——！！”
刹那间，一阵沉重粗长的吐气声在书房内响起。
陈子昂也顾不上形象了。
整个人滑坐到地毯上。
大颗虚汗顺着下巴滴落。
韩东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
王陲也松开了门把手。
低骂一声。
把捏扁的黄金手串扔进了垃圾桶。
然而。
就在三位爷如释重负的当口。
一直缩在地板上充当背景板的乌龙呆滞了。
在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
他经历了人生中最恐怖的认知过载。
视频里那个胸膛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年轻男人竟是龙川资本的陆川！
是东哥的同寝兄弟！
更是连汉尼拔都要跪伏的存在！
韩东转过头，看着吓成一摊烂泥的发小。
“柱子你特么抖成这样干啥？”
韩东抬脚踢了踢乌龙的鞋帮子。
“你认识老陆啊？！”
乌龙哭丧着脸，双手死死的抱住了旁边单人沙发的沙发腿。
“东哥……我……我不认识陆哥啊！！”
乌龙嗓音还带着颤抖。
“但我知道陆哥才是我的神啊！！”
乌龙抹着眼泪哭喊。
“我还以为陆哥真让人给崩了！！”
“陆哥要是没了，我特么也别想活下去了！！”
赵一帆忍不住扶着镜架笑出了声。
他端起温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戏谑地掠过乌龙那头扎眼的红发。
“行了，king。”
赵一帆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
“把心放正。”
“老陆那个人……”
“心黑着呢。”
乌龙吸了吸鼻涕，这才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
危机解除，虚惊一场。
书房内那股凝重的肃杀气场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随着心弦松弛下来。
坐在地毯上的陈子昂与撑在桌边的韩东，视线在半空中悄然交汇。
两人的眼眸里，后怕与庆幸在短短两秒内迅速发酵、变质、扭曲。
最终化作了怨念。
陈子昂翻身爬了起来。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衣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双臂环抱在胸前，故意拉长了声调。
“哎哟喂——！！”
陈子昂斜着眼打量着赵一帆，嘴撇得能挂住油壶。
“老陆可真是我们的好兄弟啊！”
“这么惊天动地的大局，提前跟你赵大总裁通气，合着就瞒着我和东子两个人是吧？！”
韩东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就是！！”
韩东开始补刀。
“还‘提前打过招呼’，还‘要搞波大的’！”
“你俩关系可真好啊！天天暗通款曲，我怀疑你和老陆放个屁都要对一下暗号。”
“不像我和陈总——”
韩东与陈子昂极具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下巴一扬，异口同声地吐出了剩下的话——
“我们只会心疼老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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