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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清源县城里城外就没消停过。告示一经贴出,城西这片新落成的医学院,便成了全城人挂在嘴边的地方。
不少百姓抽空往城西走,专门过来打探。
有的人家是为家中少年来问学徒选拔的规矩,把考核章程牢牢记在心里。
还有久病缠身的人,心里悬着一块石头,反复过来确认免诊费一事是否属实、贫寒之家果真可以酌情减免药资。
一趟趟往返,街巷之间,到处都在谈论这件盛事。
开院大典的前一夜。
县衙内堂,夜色沉沉,窗外早已浸在一片墨色里。
一盏油灯悬在梁下,灯花偶尔噼啪一响,暖黄的光晕落在案头。
刘大富正伏案坐着,案头堆着一叠簿册文书,执笔低头处理公务,笔尖在纸页上缓缓游走。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徐文和、赵平并肩走入堂中,行至案前,齐齐躬身拱手。
“属下徐文和、赵平,参见大人。”
刘大富搁下笔,抬眼看向二人,目光微带讶异:
“你们怎么赶过来了?”
徐文和直起身,面上带着笑意,语气诚恳:
“大人兴办医学院,乃是泽福万民的盛事,这般场面,我二人怎能缺席。”
赵平在旁一笑:
“我们想着,过来帮着分担一二,也好亲眼见证。”
刘大富望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一旁的坐凳:
“一路赶路辛苦,先坐吧。”
徐文和、赵平依言落座。
徐文和端起案边凉茶抿了一口,开口回禀:
“大人放心,新城那边一应事务都已经安排妥当,留守将领各司其职,皆无疏漏。”
赵平跟着接话,语气沉稳:
“草原那边动工修筑的要塞也在日夜赶工,再有一个月便能大体竣工。”
“等到要塞落成,咱们便可依约,正式和胡人开市通商。”
刘大富看着二人,神色舒缓,缓缓开口:
“二位办事,我放心。”
赵平神色郑重道:
“大人,我们从城外一路过来,沿途已经有乡民往清源县赶来了,就等着明日一早去城西。”
“届时来的百姓恐怕会很多,布防的人手,要不要再增补一些?”
刘大富指尖轻轻叩着案面,目光沉静: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今日医学院那边也遣人送来消息,一众医师、药工、学徒执事,全都筹备完毕,药材备货充足,诊舍、讲堂俱已收拾妥当。”
“明日大典,重在安民济世,不必铺张繁文。”
“待礼成之后,院门一开,先接诊病患,再安排学徒甄别选拔。”
徐文和与赵平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语声敬重:
“大人英明!这般次序妥当,先解百姓病痛,再传行医之道,正是治本的良策。”
刘大富微微含笑,摆了摆手:
“你们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想来也累了,早些下去歇息。明日一早,还要劳烦二位帮着调度。”
“属下遵命。”
徐文和应下,又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大人也早点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刘大富淡淡应道:
“知道了,我把这些看完,便去休息。”
二人躬身行礼,缓缓转身,放轻脚步退出了内堂。
堂内重归安静,夜色更深,油灯的光晕一圈圈铺开,只剩下刘大富一人,对着案上堆叠的文书。
他握着笔,却暂时没有落下,心神悄然飘远。
作为穿越而来的人,他最初的心愿简单得很,只盼寻一处安稳地界,混吃度日,自在安乐。
就像小说里那些穿越的人一样,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风光无限。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般日夜扑在繁杂政务之上。
许是前世自己活得如同牛马,所以心底总想试着去改变一些东西。
或许是当初他第一次做出改变时,百姓唤他一声青天大老爷时,心底骤然涌起的震颤。
或许是镇朔关上,听闻陆承禀领着数万将士慷慨赴死,以性命相托的悲壮。
或许是在草原部族之中救出被掳的百姓,那些百姓望向他时,混杂着劫后余生与感恩的眼神。
又或许是那日偶然踏进一户寻常人家,看见供桌上为他立起长生牌位那一刻,满心翻涌的滋味。
那些滚烫的期盼、以命相托的信任,一重一重压在肩头,早已经把他最初的念头磨得干干净净。
他不再单单是为了逃离前世的苦楚,也不是为了追逐小说话本里那种煊赫风光。
他想做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屋,病者有医,幼有所养,老有所靠。
说白了,就是别再让一户人家为了盖几间房,掏空几代人的积蓄。
别再让一场小病,把一家子轮流拖成赤贫。
古人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不懂那些堂皇的大道理,只是想让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不必再困在这样的死局里。
纷乱的念头到此缓缓收拢,飘远的思绪重新落回这间灯火摇曳的内堂。
他抬眼,望着案头堆叠整齐的簿册文书,耳边仿佛已经能听见明日城西医学院,万千百姓此起彼伏的动静。
刘大富敛了心神,重新把笔攥稳。
灯花轻轻噼啪一响,暖黄的光落在纸面,他沉下心,继续处理案上余下的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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