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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冷炉铸鼎 第656章 他花的是自己的钱,我得为投资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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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威坐在镜头前,脸上维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右手搭在鼠标上,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里,他自己的画面定格成一个标准的会议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随时准备点头,又像是随时准备提出下一个问题。

    他盯着那个小窗口看了两秒,觉得那张脸有点陌生。

    镜头那边,周开飞那句话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才被朱董那个问题打破。

    高威没有跟着开口,他利用这一会工夫,把情绪往回摁了摁。

    字节战投部这些年,他经手的项目不少,见过的老板也多。有身家几十亿张口闭口要颠覆行业的,有拿着BP连自己产品都说不清楚就敢要十亿估值的,也有真正手里攥着核心技术的硬茬子。

    他见过太多人坐在他对面,把“我很有钱”写在脸上,把“我需要你的钱”藏在合同附件里。那些人的虚张声势他看一眼就能拆穿,拆穿之后还能笑着把估值往下压三成,对方还得感谢他“专业”。

    无论哪一种,坐到谈判桌上,最后都是他出价、他定节奏、他决定钱往哪儿去,在那些局里,他永远是发牌的那个人。

    可每次一到周开飞见面的会议,节奏就变了,他对待金钱的感觉,像极了在中东挖油的那群土豪。

    明明自己代表的字节才是大股东,是万亿级别的巨无霸企业,偏偏每次都会被周开飞那毫不在意的态度弄得有些无力。

    他花的是自己的钱,我得为投资人负责……

    他花的是自己的钱,我得为投资人负责……

    高威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才把心里那一股邪火压了下来。

    屏幕里的话题已经往下走了。

    于董问了一句,两个亿的债券,如果发出去,期限怎么设,票面利率之外要不要附带投资者保护条款。

    郑徽把于董的问题拆开,逐项回答了票面利率和期限,然后在高威还没完全调整好状态之前,已经转到了下一个话题。

    高威提出一个新问题:“债转股呢?这条你们想过没有。将来如果偿还上有压力,投资人有没有转股通道?”

    “管理层的倾向是原则上不设转股。”郑徽回答,“如果设了转股,这笔钱在报表上就要被认定为潜在的股权稀释项,IPO审核的时候会被反复追问。我们现在的股权结构已经够复杂了,能不加东西就不加。”

    郑徽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

    “不设转股,那债券投资人凭什么买?没有抵押物,没有转股期权,出了事连个保底的股权都没有。站在投资人的角度看,这个设计不太合理。”

    “我补充一点。”郑徽把面前的材料翻到新的一页,“这笔债是专项债,专款专用,单独账户,单独核算。募集说明书里会把资金用途锁死,只能用于那两条生产线的设备采购和厂房建设,不能挪去补流动资金,也不能拿去还别的债。”

    她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

    “抵押物的问题,我们设计了两层。第一层是生产线本身,建成之后作为补充抵押品。按我们的测算,两条线满产之后,按收益法评估,价值会超过三个亿。”

    她翻到下一页。

    “第二层是退出通道。生产线跑顺之后,IPO之前,跃动新工品牌运营公司这边,可以把这两条线卖给长丰。”

    “卖给长丰?长丰拿什么买?”朱董问这话的时候镜头晃了一下,像是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很明显他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专项贷款。”郑徽说,“等这两条线跑出稳定盈利,长丰拿着盈利数据去银行申请技改专项贷款,银行认这种资产。已经跑顺的、每年稳定产出几千万利润的生产线,对银行来说是优质标的。长丰拿到贷款,按评估价把线买过去,我们的投资就收回来了,中间还有一个溢价。”

    高威那边安静了几秒后,问了一句:“长丰溢价收购,合理吗?你别忘了,跃动新工资本虽然是大股东,可长丰那边国资还占着百分之三十六。你让长丰溢价去买跃动新工名下的资产,国资委会怎么想?审计那一关怎么过?”

    “这件事的本质,是跃动新工承担了前期的投资风险。”郑徽回答得很快,很明显,这个问题她也事先想明白了。

    “两条线从零建起来,建设期的风险、调试期的风险、产能爬坡期的风险,全是跃动新工在扛。等这些风险都出清了,资产变成稳定盈利的优质资产了,长丰再按市场价买过去。这个溢价,买的是‘风险已经出清’这个确定性。任何一个审计师来看,这笔交易的逻辑都是清晰的。

    一口气说完一大段后,郑徽停了一下,喝了口水,才继续补充道:“而且收购价格会做第三方评估,国资那边要的是一份经得起查的评估报告,我们给的就是一份经得起查的报告。”

    “如果到时候银行不接受呢?”高威想了一会,继续问,“你说长丰拿专项贷款来买,万一银行不认这个逻辑,不给贷,长丰拿什么付钱?生产线已经建在长丰厂区里了,搬也搬不走,卖也卖不掉,跃动新工的钱就压在里面了。”

    周开飞这时又举了举手。

    “银行不接受,我接受。”他说,“在IPO前,如果有出售需求,长丰又不承接,这两条线我可以兜底采购。”

    听到这句话,高威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了,他没再追问。

    这时,于董在镜头那边开口了:“周总这么看好这两条生产线?”

    “开飞金属合作的几家海外经销商,实力都非常强。”周开飞说,“山田商事这一单跑通之后,同样的模式完全可以复制到其他经销商身上。欧洲、北美、东南亚,每一个区域市场都可以找一个山田这样的合作方。”

    他停了一下,语气重了些,“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NN轴承的产能,都会是一项最优质的资产。”

    于董那边没有再接话,镜头里能看到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揉了揉鼻梁。

    朱董的声音从另一个窗口传过来:“我还是想问一句,如果这条线真的走到兜底那一步,周总打算以什么价格接?”

    “票面价格。”周开飞说,“专项债发多少,我按多少接。不压价,也不溢价,跃动新工不亏,我也不赚。”

    朱董想了一会儿,笑着点了点头,“这很合理。我没话要问了。”

    高威没有跟着点头。

    他承认这个方案在逻辑上已经闭合了,债券有专项用途、有抵押设计、有退出通道、有兜底承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能过会的。

    但他心里那点不舒服还没完全消下去。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嗓子滑下去,心情平静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周开飞,对方正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姿态很松,像是刚聊完一件不大的事。

    屏幕里,柳易繁翻了一下面前的材料,抬起头。

    “今天的会议内容差不多了。”她说,“这个方案,我们举手表决一下吧。”

    于董那边先出了声,笑了一下,“资金来源,周总给兜底了,风险也兜底了。我觉得可以直接过了。”

    柳易繁看了一圈屏幕上的几个窗口,又看了一眼镜头前的周开飞。

    没有人提出异议。

    “那我和郑总会尽快把具体的方案做出来,提交董事会批准。”柳易繁说。

    郑徽在旁边点了一下头,把面前的材料收拢,边角对齐。

    “散会。”柳易繁最后说了一句。

    屏幕上的窗口一个接一个暗下去。高威关掉摄像头,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把电脑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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