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中文 > 我在相亲综艺装逼 > 正文 账册不全

正文 账册不全

最新网址:www.23uswx.la
    我把账册摊在床上,从第一页开始数。

    缺的不是一页。是七页。

    编号从零三四二直接跳到零三六九那一段,中间空了整整一截,刀口齐得过分,不像撕的,像有人拿尺子比着裁的。裁得这么讲究,说明动手的人不是来毁东西,是来取东西,取完还要它看起来完整。

    “你这屋里就一盏灯?”老崔在电话那头问。

    “够用。”

    “页码全抄完没有。”

    “抄完了。”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一页一页往下翻,“七页里,前六页都是流水。日期、金额、经手人,规规矩矩。问题出在第七页,也就是缺页前那张。”

    老崔那边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第七页?”

    “因为最后那句结语没写完。”我把册子举起来,对着光,“末尾写着‘本项落账于,’,后面断了。经办人签的是我爸的名字,可前面六页每一笔的钱,从头到尾都不是往他名下走的。”

    我一笔一笔念给他听。

    第一笔,进的是城南一家已经注销的贸易行。第二笔,转手进了个挂了别人名字的账户。第三笔第四笔,绕了两道,最后落在一家慈善基金下面。中间经手人那一栏,全是我爸的名字,受益人那一栏,全是空的。

    “也就是说,他不是拿钱的那个。”老崔的声音低下去。

    “他是站在前面签字那个。”我把册子合上,“说白了,替人扛雷的。”

    老崔没接话。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爸当年那个名声,所有人都说他卷了钱跑了。坏得快,也因为没人愿意往下看第二页。第二页写着什么,我现在知道了,可也没法拿去跟谁喊冤。喊了没人信。就算有人信,也是二十年前的事。

    我翻回缺页登记表。

    这册子前面每一叠都有个归属单位的小印,字很小,压在装订线上。七页缺得最干净的那一叠,边上还剩半个印。我拿手机拍了,放大,再去比对面那张登记表上的压痕。半个字,一个提手旁,底下剩一条横。

    节目里那位坐在角落的老人,自我介绍时说的是“不常开口”,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第一次全体录制,他就坐沙发最边上,不抢镜,不递话,全程只喝了两杯水。当时我只当他是个年纪大的摆设。

    现在我对着那个提手旁,手心有点凉。

    “你还在听吗?”老崔问。

    “在。”我把册子翻到缺页那张夹纸,抽出来,“老崔,缺页这七页,抄送单位写的是哪一家,你前几天是不是提过?”

    老崔那头翻东西的声音响了两秒:“户头上写的是‘恒远’两个字。”

    “不是公司名。”

    “不是。就两个字,后头没跟单位后缀。”

    恒远是纪先生起家那块牌子的字头。往南那个方向,也是恒远的地盘。

    我盯着那半个印,脑子里过了一遍。那老人从第一期就在,位置安排得很奇怪,不在嘉宾席也不在观察室,就坐在舞台侧边一个没人管的位置。跟拍镜头扫过去从不停留超过一秒。

    一秒,够我把他记住,也够节目组把他藏住。

    “老崔,帮我查一个人。”

    “谁?”

    “节目第一期到第八期,侧台那个位置坐的人,正式名录里怎么写?”

    “查不到呢?”

    “那就查他的通行证编号。”我说,“每期录制的临时证都是实名制,系统里删不掉。”

    挂了电话,我给双肩包换了个拉链位置,把账册塞进夹层。家里那盏灯我关了一盏,留一盏。桌上摆着我妈早上出门前放下的热牛奶,早凉了。我端起来灌了一口,凉得嗓子一激。

    我把那枚旧物从抽屉最底下摸出来。

    圆环,铜的,边上有道不显眼的磨痕,是原先就有的还是我穿越过来之后才磨出来的,我一直没分清。这东西原主一直收着,藏得比我妈那份合约还深。我头一次拿出来对光照,看它内圈那圈细纹,看得眼酸,也没看出来它到底是什么。

    现在我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从头再看一遍那六个字的经手人签名。

    笔锋收得急,最后一笔往上挑。我拿指尖在桌上照着写了一遍,写完自己愣住。那枚旧物上那道磨痕,形状不像是磨损留下的。

    是刻的。

    我把铜环翻过来,对着那处比对,越看越像。缺页登记表上那半个提手旁,笔画走向跟铜环上那道痕,落笔的弧度一致。

    不是巧合。是同一个人的手法。

    我坐在床沿没动,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响了。

    老崔说:“查到了。侧台那个人通行证上的名字,登记的职位是‘观察员’,单位一栏填的是‘恒远文化基金会’,联系人签字是……”

    他停了。

    “是谁?”

    “郑恒。”

    我笑了一声。不是高兴的那种。这一整季我猜过太多人,猜过资本,猜过做局者,猜过营销号背后的金主,就是没往那个一声不吭的老人身上多想过。

    “还有一件事。”老崔说,“他家今天被翻了,床垫都掀了,保全没拦住。翻的人没拿东西,就是看。”

    “看什么?”

    “看有没有他们没找到的那一页。”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窗外没什么动静,楼下路口那盏路灯还亮着。我现在的处境很简单。账册在我手里,缺的七页在外头某个人手里。翻我家的那批人知道账册易主,也知道缺的是哪一段。

    “明早见着郑恒,”老崔问,“你打算说什么?”

    “先不说。”我把铜环塞回抽屉,指尖在桌边上敲了两下,“明天我妈要签字。签的那份知情同意书第二页,早就印好了她的名字和电话。要是那份纸上还有别的字被人先填好,那就不是走流程,是拿她当引子。”

    “你想拦?”

    “拦不住。”我把双肩包拉链拉上,又拉开,重新检查了一遍夹层,“她今天下午自己去过录棚后门,没告诉我,我从物业监控里看到的。她比我早一天知道我妈要来,她也比我知道得早。”

    我没往下说。

    真正让我坐不住的,是那枚铜环。它跟着原主在这个家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我妈从来没提过。可账册、缺页、那个老人、郑恒,最后都绕回这枚刻了痕的东西。线头收成一根,收在明天早上。

    我把账册夹层再翻一遍,找那张最薄的纸。

    那是一张草图。铅笔画的,一个圆环,中间一道裂纹,裂纹的位置和铜环上那处刻痕对得上。纸角还有半行字,笔画很淡,像是随手写的。

    我凑近了看,认出来一个字。

    “留。”

    后面没了。

    凌晨三点,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明早我来接你,不许自己坐车。发完我把手机反扣在账册上,闭上眼,耳朵里全是那半个提手旁和那道刻痕。两条线从不同方向伸过来,今晚第一次打了个结。

    明天九点,别墅集合。郑恒一定在。那个老人,也会在。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