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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郭氏吃了一口窝头对老伴道：“回头你有空，也弄些榆钱回来，咱们还能包包子、包饺子。趁着嫩，多吃几回，再过些日子，想吃也没了。”“行，明日放牛时，我带个篮子。”
“爹知道哪里有榆钱树吗？”
“知道，我平日割猪草的地方就有一棵。”
霍川吃着粉条：“不光是榆钱，旁边还有一棵桑葚，过几天就能吃了，到时我摘些回来。”
“盯紧些，不然等你去摘的时候就没有了。”霍郭氏叮嘱道。
霍川：“知道！”
她们正说着话，晞晞突然‘啊’了一声。
苏婉三人转头，就见晞晞趴在粗布褥子上，小脑袋竟抬了起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们，‘啊啊’叫个不停。
霍郭氏惊喜得放下了筷子，起身边往小床走边道：“呀，奶奶的晞晞会抬头了！”
话音刚落，小姑娘便撑不住了，小脑袋落回褥子上，‘呀’了一声。
霍川这会也顾不上吃饭了，走到床边：“晞晞，爷爷在这里，看这里。”
小姑娘再次扬起小脑袋看向了霍川。
这可把老两口高兴坏了，围着小姑娘逗了起来。
饭后，霍川还舍不得孙女，抱着她在堂屋里边走边逗。
霍郭氏看孙女困的直打哈欠。
“行了，晞晞困了，让小婉抱她回去休息吧。”
霍川这才将孙女给儿媳。
“快带她去睡吧，今个可把咱们晞晞累坏了。”
苏婉抱着女儿，回了后院。
少顷，哄睡女儿后，她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小姑娘。
今日都会抬头了，再过些日子，是不是就会翻身了？
苏婉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女儿在一天天的长大，想到霍石安还未见过女儿。
她起身打开抽屉，拿出纸、墨、笔，在桌边坐下。研好墨，提笔道：“相公，晞晞今日会抬头了，爹娘高兴得连饭都不吃了，围着小床逗她。晞晞很高兴，抬起头看一会，又趴下歇息……”
写到这里，苏婉往床上看了一眼，又添了几句，将女儿的变化都记了下来，打算下次写信时，一并给霍石安寄去。
他若知道女儿会抬头了，一定会十分高兴。
等墨迹干了，苏婉将纸折好，收进抽屉，抬头望向了边城的方向。
也不知霍石安这会儿在做什么，边城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同一时间，许家，苏雪在族人的劝说下，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灵堂，来到了灶房，盛了一碗族人们已经盛好的粥喝了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在族人面前做样子，这灵她一天都不想守，许钱氏也配她守灵？即便一再偷懒，今日也跪了很多时间，跪的她腿都麻了。
苏雪告诉自己再忍忍，等将许钱氏埋了就好了。
她喝完一碗粥，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望向了霍家村的方向。今日守灵也不是一无所获，她从族人那里打听到，苏婉二月初的时候就生了。
还以为她有多好命呢，结果就生了一个丫头。
丫头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别人家的，霍家子嗣一向艰难，以后说不定就绝后了。
只要想到这些，她就高兴的不得了。
苏雪喝完粥准备先将苏婉这边的事放一放，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的怀上高怀简的孩子。
只要有了孩子，他就别想轻易甩开自己。到那时她照样可以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且一定会比苏婉生活的更好。
有了目标，苏雪瞬间斗志昂扬了起来。
翌日，苏婉、霍郭氏坐在水井旁洗衣裳、尿布时，苏婉道：“娘，近来都没什么事，我想做些肉干，给相公寄过去。”
“行呀！”霍郭氏答应得很干脆。
“我明日就让你爹买些肉回来，咱们顺道做些肉酱。往后忙起来，来不及炒菜，舀一勺当菜很方便。”
“好，娘想吃什么口味的肉酱？”
“蘑菇和黄豆的都好吃。”
“那咱们都做一些。”
她顿了顿道：“一会儿我去山上看看，能不能采些蘑菇回来。”
霍郭氏：“行，现在山上长虫比较多，你小心一点，不要往草深的地方去。”
“好。”
苏婉洗好尿布，换水漂净，晾到绳子上，背着背篓出了门。这个季节，山上能吃的东西不少，挖野菜、采蘑菇的人很多。
她往山上走了走，在湿润的树下采了小半篓蘑菇，见时辰不早，晞晞该饿了，回了家。
霍郭氏正在院里哄孙女，见她回来道：“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晞晞饿了，你去后院喂她吧。”
苏婉：“好！”
她取下身上的背篓，抱着女儿回到后院，喂饱哄睡她后，来到前院，见霍郭氏正在挑拣蘑菇道：“明日我再去山上采一些回来，应该就够了。”
“嗯，晚上我把黄豆泡上。”
第二日，霍川买回来一篮子的肉。
霍郭氏掀开上面的布看了看：“这肉不错，多少斤？”
“三十斤，做五斤肉干需要二十斤左右，剩下的十斤，咱们留着做酱。”
“嗯，够了。”
霍郭氏清洗干净双手，将瘦肉和肥些的分开。然后将瘦肉切条，一会苏婉哄睡了孙女，就可以腌制了。
接下来的几日，苏婉除了照顾晞晞就是做肉干、肉酱。等到了十三这天，她一共得了六斤肉干。
苏婉称出一斤留在家里，余下的五斤分成几包，包好后，又在外面加了一层干净布。将记着晞晞近况的纸拿出来，连同肉干一起，递给霍川，让他寄去了边关。
黄豆肉酱和蘑菇肉酱各做了一小坛，她们留着自个吃，早晚吃馒头吃，夹一些，一口咬下去，那叫一个香。
十六这日，霍川又去了一趟驿站，将霍石安的信拿了回来。
少顷，堂屋内，霍郭氏催促道：“快拿出来看看。”
和之前一样，这次也是两封。
霍川将其中一封递给儿媳，拆开了儿子写给她们的。
“爹娘，近来你们可安好？近一年没见，想死我了。你们想不想我？要不要来边城住一段时间？”
霍郭氏听得笑了起来，嘴上却道：“这孩子尽说傻话。家里一摊子事呢，哪能去边城住那么久？再说去了边城，吃住都要花钱，哪有家里方便。”
霍川往下看了两行，神色有些古怪，抬头看向了老伴。
“看我做什么？接着读呀！”
霍川清了清嗓子。
“我娘这会儿是不是在说，到边城要花不少钱，家里的鸡、猪都要喂，不能长时间在这里住？”
苏婉低下头，抿嘴轻笑。
霍郭氏却一点也不尴尬，反而乐了。
“不愧是我儿子，连我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霍川笑了笑，继续往下念。
“娘顾虑的这些，我都已经想到了，所以我在边城买了一个小院，不贵，也就四十二两。这事我连小婉都没有告诉，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
苏婉没想到男人把买宅院的事，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如此一来，即便公公婆婆觉得这钱不该花，也只会说他，不会埋怨自己。
明白了他的用意，苏婉垂下眼眸，心里甜滋滋的。
霍郭氏顿时坐不住了。
“惊喜？我看惊吓还差不多！买宅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也不知道提前和咱们商量商量？再说了，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霍郭氏转头看向儿媳：“小婉，回头把石安的俸银、私房钱都要回来。这男人手里就不能有钱，太不会过日子了。”
苏婉柔顺道：“好，回头我同他说。”
“别只说，得让他把钱交给你收着。你们如今有了晞晞，往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娘，我记住了。”
霍川开口劝道：“咱们儿子大了，如今又是百户，往后肯定要长期待在边城。买个宅院，也不算乱花钱。”
霍郭氏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霍川继续道：“日后咱们去看他，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那边有个院子，住着也方便。再说，四十二两真不算贵。”
霍郭氏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买都买了，还能退回去？继续往下念。”
“娘是不是怪我乱花钱了？但我觉得这钱花的很值，宅院内有一个水井，正屋两间，厢房两间，院子有咱们前院这么大，都可以开出两个菜园了。
要知这样一座小院，之前能卖到五十两，要不是人家看我是百户，再加上大军突然进城，大家心里恐慌不安，还不会把这个宅院卖给我。”
“如此说来，这宅院还算便宜。”霍郭氏低声说了一句。
霍川闻言看了一眼老伴，继续往下念。
“爹娘，我买这个宅院，可是深思熟虑过的。我身边的百户、千户，包括指挥使，都是在边城一待就是十几年，儿子以后恐怕也是如此。
你们也知道，我平日里假期少，想回家一趟不容易。我回不去，就只能劳烦你们常来看我了。”
霍郭氏听到这里，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了起来，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想他能常伴在自己身边，可自从儿子参军后，算上今年已是六年，才回来两次。往常她想见儿子一面都难。
苏婉看婆婆突然有些难过，安抚地握住了她的手。
霍郭氏看向儿媳，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比自己还要可怜，最起码儿子陪了自己十五年，小婉是刚和儿子成亲，两人就分开了。她不由地反握住了苏婉的手轻轻拍了拍。
霍川看了一眼婆媳两人，接着往下读：“你们每次来看我，总不能都住客栈。一来花钱，二来也不方便。尤其晞晞还小，要天天洗尿布，衣服也要经常换，这些都需要水，咱们哪好意思让小二一直给咱们送水。
而有了自己的院子，这些事就都好办了。且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往后即便不住了，也能租出去，怎么算都不亏。”
霍川读到这里，看向老伴：“我就说石安不会乱来。”
霍郭氏很干脆道：“嗯，是我错怪儿子了，刚才我只顾着心疼银子，倒没想那么多。”
苏婉坐在旁边，听了婆婆的话，心中多少有些感慨，霍川老两口真的很好，他们不像村里其他人那样，即便知道自己做错了，在小辈面前，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也不会认。
“爹娘，近来家里应当不忙了吧？要不要来边城看看儿子，顺道看看我买的宅院？
儿子在军中一切安好，勿念！”
苏婉听完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霍石安是真的会做事。
这封信上虽决口没提让她和晞晞去边城的事，但只要他说服了公婆，二老决定去边城，自然会带上她们母女。
霍郭氏看向老伴：“近来家里的确没什么事，咱们要不过去一趟？晞晞两个多月了，你儿子还没见过他女儿呢。”
苏婉闻言放下茶杯看向了公公。
霍川想了片刻，点头道：“行，过去看看。不过去之前，得把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
“这是自然，咱们还要给石安做些吃食带过去。”
“这个就需要你们娘俩费心了，我负责给你们买东西。”
“成！”
霍川：“那咱们把东西做好，家里安排妥当，就过去。”
“好。”
苏婉看公婆做出了决定起身回了后院。
东屋的窗户开着，阵阵清风吹了进来，很是舒服。
苏婉走到床边，轻轻掀开帐子，看女儿睡得正香，放下帐子，走到桌前坐下，拆开了信。
“媳妇，爹娘读完我写的信，是不是已经决定来边城了？哈哈哈，我是不是很了解爹娘？”
苏婉想象着男人写这行字时，那得意又张扬的样，唇角上勾笑了。
“只要想到很快就能见着你们，我就很高兴。这几日夜里躺在床上，我总会算算，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来边城。
不过你们别急，路上慢些，晞晞还小，受不得折腾，你们也别因为要赶路，累着了自己。
宅院我已经找人翻修好了，茅房、灶房重新盖的，门窗也是新的，屋顶也补了瓦片。院子里的空地，我请人翻了翻，种上了菜，等你们来后，就不缺菜吃了。
等你们来后若是还缺什么，咱们再添。
再就是过来时，你和晞晞要用的东西，该带的都带上。还有，可以带些粮食来。边城的粮价直到现在都没降，同样的钱，在家里能多买不少。而咱家有现成的粮食，带过来能省不少钱。”
这男人想的真周全，她打算回头就跟婆婆说，尽量多带一些过去。
“你上回说，晞晞出生那天家里下雨了，正合了她的名字。我同白六提了一句，可把他得意坏了，说这个名字果然没取错，如果他有尾巴早就翘起来了。
还说等晞晞来了，他要见见咱闺女。哼，咱闺女岂是他想见就见的，不给见面礼，绝不让他见。”
苏婉读到这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下来，男人又写了几件营盘里的小事，有吃饭时的，有打仗时的，还有训练时的趣事。
苏婉看得很仔细，不过读到最后几行字上时，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媳妇，苏雪来边城了。四月初，她提着吃食来了营盘，说要见我。
我猜她来找我，绝对没憋好屁，当即让小兵把她赶走了，并未见她，媳妇，你说我是不是很睿智？”
苏婉将这几行又重新看了一遍。
四月初一，苏雪竟还在边城？她为何会去边城？什么时候去的？又是怎么去的？
苏婉想了一会都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不过苏雪去找霍石安的目的，倒是不难猜。
她见不得自己比她好，到了边城知道霍石安没死，还升了百户，怕是又破防了，提着吃食主动去找他，能安什么好心？
苏婉压下心里的杀意，继续往下看。
“媳妇，你别担心，我已经同守门的将士打过招呼，往后只要她来，就把她赶走。我绝不会见她。”
苏婉看到这缓缓松了一口气。
“媳妇，你们快来吧，想死我了。”
苏婉看完，将信折好，放回了信封，这时晞晞‘哼唧’了一声，她急忙起身走到床边掀开帐子，轻轻拍了拍女儿，等她重新睡安稳，才收回手，在床边坐了下来，想到苏雪竟跑去了营盘，她做了一决定。
同一时间，边城城墙上。
霍石安沿着城墙巡视一圈，交代好换岗的事，走到白六身边，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拿了一条肉干递过去。
“你怎来了？”
白六接过肉干，填进嘴里，边嚼边道：“在营盘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霍石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没事？那些受伤的将士，你都去看过了？大将军那里去了吗？都指挥使、都指挥同知他们，你又找人家说过几回话？”
白六嚼肉干的动作慢了下来，抿了抿嘴，没吭声。
霍石安见他这样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平日里不是挺聪明的，怎么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白六语气有些生硬道：“军中的事，我都办了，而且办的很好。”
霍石安‘呵’了一声，都快气笑了直接问：“如果让你从闵指挥佥事和郑指挥佥事中提拔一人，你提拔谁？”
白六想都没想道：“闵指挥佥事。”
霍石安反问道：“郑指挥佥事不会办事吗？交代他的事，他办的不好吗？而且郑指挥佥事待在边军的时间比闵指挥佥事还要长，为何你不选择郑指挥佥事，而且现在闵指挥佥事？”
白六闻言微微一怔沉默了。
霍石安：“我不是让你巴结他们。正常来往，懂不懂？你不和这些人处好关系，以后怎么掌管边军？”
他说到这里，扭头往左右看了一眼，见附近没人，声音又压低了些。
“别告诉我，一个卫指挥使就让你满足了。”
白六沉默了片刻这才道：“我去见他们，他们放不开觉得不自在，我也是。坐在那里，除了公事，也没什么可说的。”
“放不开，是因为你们还不熟。谁也不是头一回见面就有话说的。你多去几次，问问军中的事，碰上不懂的，就请教两句，次数多了慢慢的你们也就熟悉了。”
“他们未必愿意教我。”
霍石安没好气道：“废话，你和他们又非亲非故，谁愿意教你，你每次带些东西过去呀，不需要特别的珍贵，能表明自己的诚意就行，次数多了，他们怎么着也会教你一些东西。”
霍石安把肉干咽下去，望着他道：“别告诉我，你抹不开那个面，我告诉你，在十五万兵马的军权面前，面子算什么。你想想，若有一日，这十五万兵马都听你的，往后谁还敢轻易欺负你？而且掌握了军权，就掌握了话语权。”
白六不由地握紧了手里的肉干。
城墙上风很大，吹得衣摆不停摆动。他望着城外，许久没有说话。
霍石安看着若有所思的白六，并未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白六吐出一口气。
“我会努力去和他们相处。”
“这才对！”霍石安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温声道：“慢慢来，咱们有的是时间。”
白六点了点头。
霍石安收回手，倚着墙垛，朝城外望去。
远处的草地已经绿了，风一吹，草叶来回摆动。前些日子城外还能看见胡人的踪迹，这些天却安静了许多，他看了一会儿，低声道：“胡人已经大半个月没动静了，也不知是不是憋着什么坏。”
白六：“战事应当快结束了。”
霍石安倏地转过头看向他：“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他们要派人来和谈了。”
“当真？”
白六点了点头。
霍石安站直了些低声问：“他们怎突然就要和咱们谈了？”
“这一年，他们死了太多人，需要休养生息。再就是今年胡地雨水充足，草木长得好，牛羊有草吃，他们不用再为吃食发愁。自然也就不想和咱们打了。”
霍石安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高兴道：“好啊，这仗断断续续打了快一年，大家都累了。若能停战，底下的兄弟们也能好好歇歇或回家看看了。”
白六看着他，提醒道：“不打仗，就没有军功。”
霍石安：“我知道。”
“你如今积攒的军功，想晋升千户，还差很多。”
“那就先当着百户。”霍石安答得干脆，没有半点失落。
白六有些意外。
“你不是一直想往上升？”
“想啊！”
霍石安看着四周的将士道：“可每次打完仗，都会死不少人。若能少死几个兄弟，我宁愿不升。”
白六挑了挑眉诧异道：“没看出来，你竟还有这样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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