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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睿也没有急着返回县政府办公室，而是罕见地留在常委楼的办公室里。一方面，他到嘉山当县长这么久了，今天是第一次扬眉吐气，觉得常委楼的办公室不像以前那么碍眼、晦气了。
另一方面，他要等华东升拜访完刘忠后，跟华东升一起返回县政府办公楼。
嘉山县委县政府在一个院子里办公，但分两个楼和一个小的常委楼。
片刻后，华东升来到了周睿的办公室。
周睿起身迎接，主动亲手给华东升泡茶，陪着华东升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笑着说道：“东升，还得是你啊！你都不知道，吴天海当时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周哥，谁让我们友军变多了呢？”
华东升笑着眨了眨眼，没有告诉周睿具体的内幕，周睿也不会主动问。
话音落下，华东升喝了口茶，想了想，说道：“周哥，你给市长汇报一下石油炼化项目的事情，重点提一下会议的过程，尤其是我和赵勇的对话内容。”
“好的，东升。”
周睿心中一动，瞬间猜到了华东升的用意。
华东升在会上提娱乐场所的事情，看似在怼赵勇，实际上是在为接下来查办赵勇，以及让王彪来嘉山做铺垫。
只要周睿如实汇报了今天会议的情况，那么市长徐泽海和市公安局局长张剑，就有理由来嘉山检查了。
否则，华东升刚到嘉山，两人无缘无故下来检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华东升动用私人关系搞斗争，甚至有可能被扣上不讲规矩、不讲团结的大帽子！
但现在师出有名了。
徐泽海和张剑两人，以嘉山县委常委会上提到的问题为理由，下来检查嘉山县招商引资工作和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工作的开展情况，合情合理，谁也说不了什么。
虽然归根结底都是斗，但具体怎么斗，在上面人眼中完全不一样。
这也是张鑫提醒济州市委书记刘耀东，华东升不能随便公然掀桌子、由着性子从上而下解决问题的原因——大家都这么干，那就乱套了，没有规矩可言了！
华东升和周睿回到县政府办公楼，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屁股还没坐热，突然听到手机响了，拿起一看，发现是市委书记刘耀东的来电。
这个发现，让华东升先是一愣，然后意识到，刘耀东急了。
或者说，张鑫给刘耀东施加的压力太大了，以至于刘耀东要亲自出面解决了！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的同时，华东升接通了电话：“您好，刘书记。”
“东升同志，你说话方便吗？”
刘耀东听到“您”这个称呼，更加相信张鑫说的，华东升在体制内该讲的规矩还得讲，同时想先确认华东升身边是否有人。
“刘书记，我说话方便。”
华东升做出回应，心中明白，刘耀东找自己的目的，但揣着明白装糊涂，等待刘耀东主动开口。
这也是谈判的小技巧——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输了一半！
刘耀东无奈，只好说道：“东升同志，嘉山县委书记吴天海同志刚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汇报了你们今天县委常委会的情况。”
说到这里，刘耀东停顿了一下，想要华东升接话。
然而，华东升完全不接茬，等着刘耀东把话说完。
刘耀东继续说道：“东升同志，因为你的强烈反对，嘉山县石油炼化项目的方案，没有在会上通过。”
“刘书记，我纠正一下，县委常委会是讲民主的地方，我一个人反对，不可能影响会议的结果。我不知道吴书记是怎么向您汇报的，但真实情况是，我和其他五位同志认为嘉山县石油炼化项目的投建方案不合理，反对通过该方案！
如果您对此有怀疑，可以让县委向市委上报会议记录，会议记录里写得明明白白！”
华东升开口了，虽然对刘耀东的称呼还是“您”，但语气不怎么友善了，没有说解释，而是用的纠正一词。
“东升同志，我知道其他五位同志也投了反对票。但你不能否认，他们认为你有丰富的招商引资工作经验，出于对专业的认可，支持你的意见，反对通过项目投建方案。”
刘耀东沉声说道，意思十分明确：华东升，别装了，如果不是你，他们会反对？
华东升说：“刘书记，您要这样说，那也没问题。从专业的角度出发，嘉山县石油炼化项目投建方案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
“东升同志，该项目是汉东石油公司向市委建议的，经过了多位专家的论证，对我市经济发展和解决就业有很大的帮助，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明确在嘉山县投建了，怎么就有问题了？”刘耀东冷声说道。
“刘书记，我承认，项目本身没问题，是个好项目。问题在于项目的投建方案，方案没有考虑解决产品存在周期性的问题，而且三方出资和股权分配极其不合理，有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一旦出了问题，谁来承担责任？我反对该方案，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华东升懒得绕弯子了，直接捅破窗户纸——张鑫要挣烂钱，去其他地方挣，不要来嘉山影响我！
这个理由，站在华东升个人的角度，合理合情。
一时间，竟然让刘耀东沉默了。
这个项目当时选择落地嘉山，就是因为投建方案不合理，在其他县区市不好通过，而嘉山县委书记吴天海是刘耀东的心腹，而且有一堆把柄在刘耀东手里，容易控制，方便操盘。
“刘书记，我表个态，如果京仪公司退出，完全由汉东石油和嘉山县政府出资投建，股权分配合理，再考虑一下产品周期因素，有相应的解决方案，我会支持这个项目落地嘉山！”
眼看刘耀东不说话，华东升表明了态度，亮明了底线。
“——”
刘耀东直接无语了。
如果张鑫暗中控制的公司，不参与这个项目，那他费这么大劲掺和什么？
有没有这个项目，跟他有一毛钱关系？
“东升同志，关于你提到产品周期性和项目股权分配不合理的问题，再跟汉东石油公司洽谈协商论证。”
刘耀东沉吟了一下，决定动用缓兵之计，然后摆起市委书记的架子，开始发火了，“我给你打电话，除了项目的问题之外，还因为吴天海同志反映你在会上的表现。
你才到嘉山县上任两天，第一次参加县委常委会，有意见可以提，同志们可以求同存异，但你不能无视会议规矩！
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不尊重身为班长的吴天海同志，不尊重县委班子，不讲团结、不讲规矩，那工作还怎么开展？！”
说到最后，刘耀东直接给华东升扣帽子了！
华东升听笑了：“刘书记，我觉得，无论是我之前在县委常委会，还是现在跟你通话，已经很讲规矩了。”
“什么意思？”
“刘书记，你想想大年初三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华东升反问，提到胡大饭店的事情。
那一天。
因为是在私下场合和节假日期间，华东升一点脸面都没有给刘耀东留！
耳畔响起华东升的话，想到那天的情形，刘耀东气得直接挂断了电话。
如同华东升所判断的一样，刘耀东主动打电话沟通，是想搞清楚华东升的态度和底线，尝试谈一下，看看能不能谈成。
因为谈不成，刘耀东最后翻脸了，给华东升扣帽子了，结果被华东升反手一把盐洒在了脸上，那叫一个脸疼！
恼怒中的刘耀东，几乎没有停留，直接拨通了嘉山县委书记吴天海的电话。
“刘书记。”
吴天海秒接电话，态度恭敬，跟华东升面对刘耀东时，简直是云泥之别！
刘耀东冷声做出指示：“吴天海，既然华东升不讲规矩，那你就想办法让他学会讲规矩！”
“好的，刘书记！”
吴天海心中大喜，像是有了依仗和底气。
天晴了，雨停了，他们觉得自己又行了，却不知华东升已经再次拔剑了！
第二剑。
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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