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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个林烨，真是没让朕失望！”御书房里，刚入冬不久，地龙就烧得旺盛。
坐在下方的周太师和秦王额头都有些薄汗，夏帝身上却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
不过他拿着长安连夜送来的调查结果，脸色格外红润。
“不到一月，便将京畿二十二县的田籍积弊探查一清。”
“不过十日，便将最难啃的长安拿了个人赃并获。”
“好、实在是好啊！”
别说夏帝了，便是下方的周太师和秦王，两人脸上都有喜色，同时抱手恭喜。
周太师微笑道：“这小林大人所用的法子，不但新颖，而且有效。”
“前几次巡查，他都大张旗鼓直奔县衙彻查。”
“偏偏这次去长安，他出其不意采用了暗中探访之法，还与太子殿下配合，掩人耳目，实在是……”
“妙极啊！”
秦王点点头，补充道：“我看这奏报上写的，他说这个叫什么……‘空城计’！”
“无论什么计，这次林烨都给了朕一个大惊喜啊。他们劳累了一月，先传朕的旨意，叫他们回京休整。”
夏帝喜气洋洋地坐下来，看着眼前的奏报，目光又深沉了几分，忽然就不说话了。
周太师和秦王对视一眼，都知道夏帝为何忽然沉默。
大家心里都清楚，清查京畿县城的田籍积弊，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这次林烨调查的结果，京畿二十二县里，真正没有任何隐田漏税情况的，竟然只有五个县。
最叫人觉得愤怒的是，最偏远、最贫困的那几个县城，压榨百姓、偷税漏税的情况竟然比有些富县还要严重！
可以想见，那里的百姓都过着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偏偏，这还是在天子脚下。
换做远离京城的地方州府，又当如何？
良久，夏帝冷哼了一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林烨这一句诗，还真是贴切，也真是叫朕无颜啊！”
“百姓贫苦，国库紧张，这白花花的银子，到底都流向了哪儿呢？”
下面的两位闻言，笑容骤然收敛，神情蓦然严肃起来。
这，便是方才夏帝一声叹息的根源。
他们清楚，陛下真正想清查的，从来不是几个县城。
病灶不除，痼疾难医。
只是夏帝没有开口，他们都不敢接话。
见下方沉默，夏帝才掀起眼皮：“这次他们回来，朝堂之中势必会掀起一番波澜。届时，你们说林烨是到此为止，还是……一往无前呢？”
周太师没有反应，秦王在思索片刻后，还是走上前来，抱手回应：
“回陛下，臣认为，此番小林大人彻查京畿，已经是为常人之不敢为了。”
“只是他如今根基薄弱，在朝中尚未站稳脚。”
“只怕他……有心无力啊。”
闻言，周太师下意识瞥了一眼秦王，有些意外。
方才秦王这番话，听上去像是在唱衰林烨，实则，却是在为林烨提前铺好台阶。
不仅告诉陛下，能查到这一步已经实属不易了，就算林烨不敢继续深入，也不该强求。
还顺便在夏帝面前提了一嘴林烨如今的处境，算是在变相地讨赏，示意陛下多给些实权。
秦王什么时候开始，对小林大人这般好了？
果然，上方的夏帝听完，陷入了沉思。
虽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但语气也有了几分松动。
“皇叔说得是，这困扰我大夏几十年的积弊，我总不能指望一个十七八的少年，短短几月就查个彻底。”
“便是他敢查，朕也要想好后果……”
“不过，他若真的有心，朕这个做皇帝的，总不该作壁上观。”
“他这般百年难遇的人才，朕是该呵护一些才是……”
见目的达到，秦王也不再说什么，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不知沉默了多久，夏帝忽然抬起头，越过了这个话题：“说起来，这长安县令，似是母后的母族中人吧？”
“也不知，此时母后的心情如何，只可惜，朕不能亲自过去……宽慰一番了。”
……
——砰！
仁寿宫中，随着一声巨响，一尊白玉打造的佛像被狠狠砸碎，只留下了一摊齑粉。
宫殿中的内侍宫女纷纷低着头，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止，人人自危。
太后仅穿着寝衣，甚至还未曾梳妆，便接到了长安好不容易传来的消息。
此刻她将佛台上的东西一扫而空，一张脸在素颜之下竟显得有些疯魔。
“林烨林烨，又是这个林烨！”
“不过一个丘八武夫之后，竟然屡次和余作对，且叫他屡次得逞！”
“这次若叫他活着回了京城，日后余在这朝堂之上，还有何威信可言！”
这一次太后发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南朝论道一事，说到底尚未影响到太后的利益。
不过是母家这些人损失了些颜面，太后这边甚至还有了个再度插手朝政的由头。
不算亏。
虽说被一个黄毛小子当面威胁了一番，着实叫她憋闷，但好歹实惠是拿到了。
至于演武场一事，她也不过是略微出手落井下石而已，并未损害到什么。
只是可惜没有对夏帝和林烨造成什么严重的损失罢了。
但这一次，长安被查，林烨这是实打实地撕烂了她的钱袋子。
哪怕太后生钱的法子不止这一处，也是从她身上割下了一块肉来。
这叫她如何能不火大？
陈姑姑见状，抬手挥退了其他人，这才上前安抚：“娘娘，不可啊。”
“此时那林烨正是受人瞩目之时，若他这时候出了事，那陛下那边就更有理由彻查到底了。”
“届时，只怕朝堂上下，都没理由再阻拦。”
“于娘娘您，绝非好事！”
太后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难道就叫那竖子猖狂？再这么下去，他怕是要查到我头上来了！”
对此，陈姑姑却是一笑：“娘娘大可安心，便是给那林烨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继续彻查。”
“此事，最多就到长安县为止了。若是继续查，便是陛下那边的人，恐怕也不会允许。”
“至于教训，自然是要给的。”
“不过，现下在朝堂上，我们暂且动不了他，倒是可以从别处……给他找些麻烦。”
陈姑姑凑过来，冲太后汇报：“宝和会那边来了消息，林府名下的几家铺子，怕是要开不下去了。”
“那林烨弄出的火锅店和服装店，近日在京城之中很是红火。”
“若是借此机会弄到这里，也算是平了长安县的几分亏空。”
“而那林烨据说是个挥金如土的纨绔，若是没了钱财，自然……身上的漏洞就多了。”
闻言，太后的脸色这才舒缓了几分，冷哼了一声。
“叫那竖子再嚣张一段时日吧，几间铺子不痛不痒，不过一点教训而已。”
“等这番风波过去，予定要他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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