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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在窗沿的手指缓缓收紧，石缝里掉下几粒碎屑，那张倒悬的脸随之又往下挪了些。叶开眼前，后续的文字接连浮现。
【血契入体，人身异化。】
【以鲜血维持异变之躯，力速远胜常人，可攀壁潜行。】
【神智受血欲侵蚀，仍受上位血裔驱役。】
上位血裔？
叶开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一瞬，随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人的半边肩膀已经露了出来，衣服贴在石墙上，袖口被磨破了一截，露出的皮肤灰白得不像活人。
他的脖子慢慢转动，视线越过门口几个人，始终停在马丁身上。
马丁往旁边退，他的眼珠便跟着偏过去。
“丹尼尔？”
馆方负责人脱口叫了一声。
那人没有回答。
他贴着玻璃，嘴角一点点向两侧扯开，原本藏在唇后的牙齿逐渐露出来，上方两颗尤其尖长，正抵着下唇。
玻璃上留下了一道暗红的印子。
负责人还想再说，身旁的人已经伸手拽住他，往后带了一步。
“别过去。”
翻译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牢牢盯着窗户。
走廊里，原先停在远处的工作人员也看见了，有人拿着文件愣在原地，有人立即转身，脚步声一下乱了起来。
窗外那人忽然动了。
肩膀往前一顶，额头贴着玻璃抬起，随后猛地撞了下来。
砰！
玻璃震了一下，细碎的裂纹迅速向四周爬开。
马丁浑身一抖，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桌腿旁边。
小黑本来就贴着始皇帝的腿，这一下，抱着包便往他身后拱。
身子过去了，鼓鼓囊囊的包却顶在外面。
它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走廊，急忙换个方向继续挤，毛茸茸的脑袋顶着衣摆，连着拱了两下。
始皇帝垂眸看它，稍稍往旁边挪了一步。
小黑这才抱着包钻进去，背后的水包跟着晃了晃，娇娇从里面抬起头，看向窗外，眼睛微微眯起。
下一刻，玻璃彻底碎了。
碎片朝走廊里飞溅，大术士抬了抬手，一层淡薄的光从门前掠过，原本朝这里弹来的几块玻璃随之一偏，落在空着的地面上。
窗框外，那个人已经翻了进来。
双脚落上窗台，膝盖却弯曲着，没有站直，一只手往旁边墙面扣去，指甲刮过墙皮，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竟然沿着墙爬了上去。
身体贴在高处，头却转向下面，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低声。
直播镜头里，原本正常的走廊被拍得清清楚楚。
顶上的灯还亮着，墙边贴着疏散指示，窗台下方则落满了玻璃，一道人影就这样攀在灯具旁边，四肢张开，朝房门的位置挪动。
“卧槽，真爬进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啊？！”
“他嘴上是不是有血？”
“你们先把人往后带！”
叶开已经将马丁交给身后的工作人员，随手把手机递到联络人员手里。
“帮我拿一下。”
联络人员接住手机时，手还有些紧，镜头略微晃了晃，很快又重新对准前方。
叶开从门口走了出去。
墙上的血仆停顿了一下，脑袋顺着他的动作转过来，眼睛里的红色明显更深了些。
它的嘴越张越大，指尖在墙面上抓出几道细痕，下一刻，四肢猛地发力，朝叶开扑了下来。
速度很快。
镜头里，那张灰白的脸几乎一下越过了灯光，张开的嘴与探出来的手，也同时到了叶开上方。
叶开抬起眼。
“下来。”
声音并不高。
可这两个字出口的刹那，走廊里却像有一道闷雷骤然滚过，血仆的动作猛地一僵，原本扣住墙面的手指也随之松开。
身体直直砸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落地的位置就在叶开面前。
它还想抬头，叶开已经俯身，按住它的肩膀，将一张符纸压在了后颈处。
法力随之落下。
血仆的背脊猛地绷起，五根手指扣住地面，嘴里挤出一声尖细的嘶叫，随即便被压了回去。
叶开手掌没松。
“老实点。”
它的脸贴着地面，脖子还在竭力转动，露出来的尖牙咬得咯咯作响，却始终没能把头抬起来。
整条走廊，忽然安静了不少。
刚才退到另一扇门旁边的工作人员，身体还保持着往后躲的姿势，此时看着地上的人，一时竟忘了把手放下。
馆方负责人站在门口，嘴张了张，又闭上。
始皇帝望着叶开的背影，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将军的手仍停在剑柄附近，目光已经扫向破开的窗户与外面的墙体。
叶开低头看了片刻，这才将按着血仆的手稍稍移开。
符纸仍旧贴着。
那人试着撑起胳膊，肩膀刚离地一点，颈后便浮起一丝微光，重新把他压了下去。
直播间里，一条弹幕慢慢飘了上来。
“我刚才还在想，符咒在这边能不能用……”
紧跟着，又是一条。
“已经躺下了。”
“我水都没来得及放下。”
“不是，他刚才在墙上爬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到了叶哥跟前，忽然就老实了？”
叶开从联络人员手里接回手机，看了眼屏幕，没有跟着解释，转头望向馆方负责人。
“你认识他？”
负责人立即点头，说话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翻译听完，往地上看了一眼。
“认识，丹尼尔，负责旧馆那边的设施维护和夜间值守，在这里工作有几年了。”
“他最近一直在上班？”
负责人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变了变，转身朝后面招手。
一名工作人员拿着平板走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又把页面递到他面前。
两个人低声说了一阵。
翻译跟着听，随后看向叶开。
“前段时间还在，后来他说身体不舒服，先换了夜班，再后来请了假。”
叶开低头看着丹尼尔。
灰白的脸贴在地上，嘴唇还没有完全合拢，露出来的尖牙与普通人的牙齿挤在一起，看着有些怪异。
他的衣服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叶开伸手，将后领往下拉开少许。
几道暗红色的细纹，顺着颈侧向下面延伸，隐没在衣服遮住的位置，随着他的挣扎，那些细纹也在轻轻起伏。
符纸压住的，正是其中最明显的一处。
叶开看了两眼，重新将衣领放好，没有随便去扯断那些东西。
这人身上的变化，已经深入到了血肉里面。
眼下镇住容易，要怎么彻底处理，还得弄清楚。
地上的丹尼尔忽然喘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脸上的狰狞也退去一些，眼珠不再只盯着马丁所在的方向，而是有些茫然地看向近处的鞋子。
随后，他张了张嘴。
一道很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馆方负责人猛地蹲下，叫了他的名字。
丹尼尔的眼睛转过去，盯着对方看了片刻，嘴唇接连动了几下，声音越来越急，肩膀也再次开始挣动。
叶开伸手，指尖在符纸边缘压了一下。
暗红的纹路随之一滞。
丹尼尔绷紧的身体重新松了下去，嘴里那几句含糊的话，也终于能让人听清。
翻译听着，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他说，他很饿。”
“他一直在说饿。”
叶开看向负责人。
“别凑那么近，让他慢慢说。”
负责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蹲得太近，往后挪了一些，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地上的人。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当地调查人员与馆内安保赶到了，后面还有提着急救箱的人，刚走近，便看见满地碎玻璃，以及被一张符纸压在地上的丹尼尔。
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听完联络人员简短的说明，动作才停住。
医护人员先去查看马丁。
叶开把走廊中间的位置让出一点，示意其他人不要围得太近，又让翻译询问丹尼尔，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丹尼尔的意识并不稳定。
有时能回答，有时只是盯着旁边的人，喉结接连滚动，连眼睛里的红色也会重新浮起来。
每到这时候，叶开便以法力将那股躁动压下去。
问了几次，才断断续续拼出一些事情。
最初，他只是睡不好。
白天醒来时，头疼，怕光，胃里像空了一样，吃下去的东西却又让他恶心。
他以为是自己连续值夜班，把身体熬坏了，换过时间，也休息过，情况却没有好转。
后来，那种饥饿越来越厉害。
有人端着食物从他旁边走过，他没有多少反应，可同事搬东西时不小心割破手指，他却盯了很久。
丹尼尔说到这里，眼睛又开始往旁边移动。
一名工作人员手背上贴着创可贴，见他望过来，脸色顿时变了，赶紧将手往身后藏。
叶开屈指在符纸上点了一下。
丹尼尔的头重新低了下去。
“继续。”
翻译把话转过去。
过了片刻，他才又说出一段话，声音很轻，馆方负责人听着，忽然抬起了头。
“他说，他进去过旧馆的一间库房。”
翻译停了一下，又听了几句。
“配合清点旧藏品，检查里面的照明，出来以后，有些事情就记不清了。”
“哪间？”
丹尼尔报出一个位置。
负责人立即看向旁边拿平板的人，对方已经开始查记录，手指滑动得很快，中途停下来，抬头与负责人对视了一眼。
随后，他把平板转了过来。
叶开看不懂上面的外文，只能辨认出不同日期与时间。
翻译凑近，逐条看过去。
“他确实进过那里，有安排记录。”
“而且请假以后，他的门禁卡仍然在使用，最近几次进入的，也都是旧馆。”
旁边的调查人员听到这里，伸手接过平板，指着其中两条记录问了几句，负责人摇头，又转身询问其他人。
没人能说明白，已经请假的丹尼尔，为什么还会在夜里回来。
丹尼尔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反复提到那间库房，以及里面有人。
每次说到后面，声音便低下去，眼神里也出现一种与饥饿不同的畏缩。
“你见过那个人？”
叶开问。
丹尼尔点头，随后又摇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低音，手指重新抓紧了地面。
叶开看着他，片刻后，没再往下逼问。
这里留下的影响，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一些。
馆方负责人站在旁边，脸色已经不太好看，原先只是看向地上的丹尼尔，现在却不时往走廊另一端望。
这座他每天都在工作的博物馆，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窗外吹进一阵风。
碎玻璃旁边，一张掉在地上的纸被吹动，擦着地面滑出一小段，旁边的人立即转头看了过去。
发现只是纸，才缓缓把视线收回来。
叶开起身，看向负责对接的人。
“你们这边，有专门处理这些事情的人吧？”
翻译将问题转过去。
当地调查人员点头，已经有人拿着电话走到旁边，一边说，一边看向丹尼尔颈后的符纸。
“正在联系，会有人过来。”
叶开应了一声。
“符先别揭，他现在还没恢复。”
他将需要注意的地方简短说清，尤其提醒不要让有伤口的人靠得太近，这才又添了一道镇制，确保丹尼尔暂时不能再暴起伤人。
当地的人拿来束缚带，将他安置到远离其他人的位置，安排人看守。
医护人员检查过马丁，已经扶着他准备离开。
经过叶开身旁时，马丁停了下来，连着说了几句话，又朝那幅壁画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
翻译告诉叶开，他在道谢。
叶开摆了摆手。
“先去休息吧。”
马丁点头，目光从叶开脸上移到走廊那头，似乎还想确认丹尼尔被控制住了，直到有人挡住视线，才慢慢跟着往外走。
叶开看着他们离开，回头望向始皇帝。
始皇帝已经从房间里走出来，将军随在侧后，大术士站在另一边，目光仍留意着附近。
小黑抱着包跟在后面，这会儿倒是不挤了，只是经过丹尼尔旁边时，绕了一个很大的弯。
绕到叶开身前，又停下来，仰头看他。
叶开低头。
“刚才不是还准备把包也藏进去吗？”
小黑往包上看了一眼，爪子又收紧了一点。
叶开懒得理它，转向馆方负责人。
“那间库房，带我们去看看。”
对方明显迟疑了一下，视线在丹尼尔身上停了停，随后点头，从口袋里取出钥匙。
叶开又朝壁画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
画上的古篆能挡住追进去的东西，却不意味着这座博物馆已经安全，东西还在附近，后面的检查和移交，都绕不开。
何况，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把一个正常人变成了这副样子。
一行人沿着走廊离开。
楼下已经有人在引导剩余的参观者往外走，几个人站在玻璃门附近，朝楼上指指点点，还有人举着手机，不知道拍到了多少。
叶开的镜头从下面扫过，又移回前方。
出了刚才那片区域，地面的材料开始变化，平整的地板接上旧石阶，墙角处的电线收在后加的线槽里，顺着厚重的石墙一直延伸下去。
负责人边走边解释。
这里存放着一批还没有完全整理的旧藏品，近期才重新安排清点，丹尼尔负责配合检查照明和部分设施。
其中有些东西，早年就留在庄园里。
后来改作博物馆，也没有全部拿出来展出，只是根据旧档案重新编号，留在原来的库房中。
始皇帝听着翻译，目光从墙上的旧壁龛移过。
里面已经空了。
下方却还留着固定物件的孔洞，边缘颜色比周围深，显然曾经放过东西，而且放了很久。
再往前，一扇厚重的门挡住去路。
负责人停下来，取出钥匙，又让旁边的人核对了一下门上的编号。
开锁时，他的动作比先前慢了些。
金属碰在一起，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叶开站在旁边，没有催。
门锁终于转开。
负责人握住把手，推了推，门内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缝隙缓缓扩大，一股封闭空间里积攒许久的气味，也跟着散了出来。
旧木、灰尘，还有一点潮冷的土腥味。
靠门的灯被打开。
里面摆着几只大小不一的木箱，箱面贴着编号，有些已经换过新标签，下面却还压着发黄的旧纸。
更里面，是盖着布的家具与靠墙放置的画框。
一条通道从中间留出来，地面有搬运重物留下的擦痕，有的很旧，有的边缘还清楚。
叶开顺着通道往里看。
库房深处，放着一具棺材。
深色木料表面带着旧漆，靠近边缘的地方已经磨损，金属包角暗沉沉的，侧面还能看见几处残留的纹饰。
棺盖没有合着。
它斜靠在旁边的一只木箱上，下面垫着一截旧布，边缘距离地面不高，像是被人挪开以后，随手放在了那里。
负责人一下停住。
他盯着那块棺盖，拿钥匙的手还没有放下，嘴里先低低说了一句，随后声音明显急了起来。
翻译听完，脸色也跟着变了。
“他说，之前不是这样。”
叶开没有立即接话，走到古棺旁边，低头看了进去。
里面没有铺布。
是一层深褐色的土。
土粒粗细不一，靠近棺壁的地方堆得稍高，中间却陷下去一片，从头肩到腰背，再到双腿的位置，都能分辨出来。
像有个人，曾经在这里躺了很久。
其中一侧，原本平整的土被带乱了，几道细痕从凹陷边缘向外延伸，掀起的土粒落在旁边，与更深处颜色略有不同。
直播间里，弹幕慢了片刻。
“棺材里怎么装着土？”
“中间那个形状……”
“人呢？”
叶开将镜头稍稍压低，目光落在棺沿的一处地方。
那里留着几道新鲜的擦痕。
擦痕下方，泥土被压出清楚的指印，五根手指张开的位置，刚好能够与棺沿对应。
身后，负责人接连说了几句话，又转头叫来保管记录的人，指着棺材，神情已经有些控制不住。
翻译听清以后，抬头看向叶开。
“他说，上一次登记的时候，棺材里面还有一具保存完整的尸体。”
叶开的目光沿着那道手印移动，最后，停在棺沿内侧的一处暗色痕迹上。
那里沾着一点血。
颜色已经很深，几乎与木料融在一起，若不是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可就在他的视线落上去时，那一点暗红，竟隐约透出了几分鲜活的光泽。
叶开眼皮微微一动。
刚才在血仆身上感受到的气息，这里也有，只是更加深沉，藏在棺木与泥土之间，久久没有散去。
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随之浮现在眼前。
【发现血裔沉眠之所。】
【以故土养身，以鲜血续命，历经漫长沉眠，其血源仍未断绝。】
【残存血源所属：德古拉。】
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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