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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一把拉住了还站在前面的负责人,将他拽离那处基座下方。几乎同时,高处那具灰黑色的石身往下一沉,双翼猛地张开。
“轰!”
沉重的东西砸在廊道中央,几块石砖当场崩裂,碎屑贴着地面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墙脚上。
负责人踉跄着退了两步。
刚才还在他头顶上的雕像,此刻就蹲在面前,撑住地面的爪子比人的手掌大出许多,尖端已经嵌进石砖。
它抬起头,颈部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张张开的嘴里,黑洞洞的。
叶开将晃了一下的手机重新拿稳,镜头往下压了压,正好拍到它缓缓从裂开的石砖里拔出前爪。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子密了起来。
“卧槽,真下来了!”
“这玩意儿是实心的吧?!”
“地都砸开了!”
“我以前旅游的时候还跟这种雕像合过影……”
叶开看了眼最后那条弹幕,嘴角动了一下,视线却没从石像身上移开。
“先别往前。”
他抬手拦了拦旁边的工作人员。
“这东西是被人弄出来看门的,后面应该有人管。”
翻译刚把话转过去,艾琳便看向负责人,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
负责人连忙拿起手机。
可号码还没拨出去,挡在前面的石像已经向前挪动,双翼擦着廊道两侧展开,灰尘顺着粗糙的翼面往下掉。
它没有让路的意思。
那双石眼从前面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队伍中间。
始皇帝站在那里,抬眼看着它。
石像的肩背忽然抬高。
一只前爪离开地面,带着一阵沉重的破风声,径直朝前探了过来。
将军已经迈出一步。
叶开只看见他袖口动了一下,那只探过来的石爪,便被一只手扣住了腕部。
“砰!”
声音在廊道里炸开。
负责人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预想中的撞击却没有继续向后传来,那具石身反而停在了原地。
将军的脚步没有挪动。
石像另一只爪子抓住地面,肩背往前压,石砖被它拖得接连翻起,手腕却始终被扣在那里。
下一刻,将军手臂一拧。
粗大的石臂被硬生生扭偏,整个上身随之歪斜,将军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它的肩颈,向下一按。
地面又是一震。
石像的脑袋砸进了刚刚裂开的石砖里,半边翅膀撞上廊柱,几块碎石崩飞出去,直奔后面的工作人员。
大术士抬起袖口。
那些飞来的碎石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随后纷纷落下,连最前面那人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石像还在挣动。
它的爪子沿着地面划出几道深痕,另一侧翅膀扬起,试图将压住自己的人掀开。
将军手掌落在了它肩背交接的位置。
一声闷响。
裂纹从掌下迅速蔓延,几缕细微的光芒在石缝间闪了一下,紧接着,里面传出了一连串绷断的轻响。
扬到一半的翅膀砸了下来。
廊道里,忽然安静了。
那具刚才还在活动的石身趴在地上,一只爪子维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再也没有动过。
将军松开手,转身站回始皇帝身侧。
叶开看了眼自己刚抬起来的左手,又把手放了下去,将手机镜头挪向地面。
“拍到了没?”
直播间众人:“……”
“拍到了,没怎么看明白。”
“我刚把声音调小,你告诉我结束了?!”
“我以为它要把这里拆了,结果它先被拆了。”
“这将军下手是真狠啊……”
艾琳还扶着负责人。
她的目光先落在地上的石像上,又移向重新站定的将军,过了片刻,才慢慢松开手。
负责人已经忘了自己还举着手机。
屏幕亮了一会儿,自行暗了下去。
始皇帝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石,转向叶开。
“可还要留着?”
“留啊。”
叶开已经走了过去,蹲在破开的石身旁边。
“这东西里面,好像还有别的。”
裂开的肩背下面,露出了一点与外壳完全不同的光泽。
他捡起旁边一块碎石,将松动的石片拨开一些,几根细细的金属线随之显露出来。
那些金属线并没有锈烂。
它们嵌在石身内部的沟槽里,有些已经绷断,断口处仍然残留着暗淡的亮色,更多的细线则向内汇去,连接着一块被固定在胸腹位置的东西。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
外层呈暗灰色,表面却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一道新裂痕横穿过去,将其中几处纹路截断。
叶开靠近时,里面隐约还有一点光。
几行文字随之浮现。
【发现炼金遗构:赋灵核心。】
【以炼成之材承灵,以契纹驱役无生之躯。】
【核心残损,部分炼成纹路尚存。】
叶开眼皮动了动。
原来如此。
外面这层石头,只是它的身子,真正让它动起来的东西,藏在里面。
他看着那些交汇的纹路,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公输旧构。
做法显然不一样,但让原本没有生命的器物自行活动,这一点,却有几分相似。
始皇帝走近,看了眼裂开的石身。
“有些意思。”
“是吧。”
叶开把镜头凑近了一点,拍下里面的结构。
“回头可以看看。”
艾琳也蹲了下来。
她没有伸手碰核心,只沿着断开的金属线看了片刻,随后低声说了几句话。
翻译站在两人旁边,听完后抬起头。
“她说,这些东西需要专门的材料和炼制方法,光把雕像刻出来没有用。”
“里面的部分纹路,应该被人重新处理过。”
叶开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
靠近核心的一小片沟槽里,填入的金属颜色更亮,与周围已经发暗的部分不太一样,边缘还能看见重新刮削过的痕迹。
有人修过它。
叶开正看着,身后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黑抱着零食袋,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
它刚才退得很快,这时候见地上的东西不动了,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往裂开的石头里面看。
“咔。”
一块松动的石片从翅膀上滑下来。
小黑猛地一缩,脑袋直接顶在了叶开手肘上,怀里的袋子被挤得哗啦作响。
叶开转过头。
小黑也看着他。
“它都碎了,你还怕?”
小黑没动,只把袋子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一点。
直播间里顿时有人笑了起来。
“它刚才退到叶哥后面的时候可快了。”
“现在还想来看看里面有没有吃的。”
“这一袋零食,它是真舍不得放下啊。”
叶开伸手把它往旁边拨了拨,刚准备起身,廊道另一端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快步走来。
和监控里的人一样。
他原本走得很急,越过拐角,看见地上那具破开的石像时,脚步却忽然停了一下。
视线从碎裂的肩背,移到暴露出来的核心,再往上,落在了站在始皇帝旁边的将军身上。
他的喉结动了动。
负责人已经迎了过去,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情绪。
男人听着,抬手示意他稍等,随后转向众人,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
翻译听了几句,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说,这边是私人区域,馆主需要一点时间安排,希望各位稍等。”
叶开站了起来。
“安排什么?”
助理回答时,看了一眼地上的石像。
他承认,后楼最近启用了家族旧有的守卫,原本只是希望把没有得到允许的人留在外面,等通知过里面,再安排接待。
叶开听完,抬手指了指脚边。
“这就是你安排的接待?”
助理嘴唇动了一下。
“库房是你开的。”
叶开没有给他继续解释的时间。
“里面那个人,也是你带走的。”
“现在外面出了事,你准备让我们在这儿等多久?”
翻译把几句话接连转过去,艾琳也走上前,将自己的证件亮了一下。
她的话不多。
助理听完以后,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意,终于彻底收了起来。
负责人看向他的眼神,也已经和刚才不同。
助理沉默片刻,侧过身,向后面的方向示意。
叶开却没马上动。
“还有个事。”
他指向石像内部那片颜色不同的纹路。
“这东西,谁弄起来的?”
助理的视线又落了下去。
这次,他没有再说只是普通的家族收藏。
艾琳追问了几句,男人才解释,家族近来在重新整理祖辈保存的研究,其中有些东西,已经能够按照旧记录里的方法使用。
“炼金术?”
叶开问。
翻译将这个词说出去,助理点了一下头。
馆主家族早年资助过一些研究者,留下了器物、手稿,以及部分没有完成的东西。
这些年,大部分都只是被保存着。
直到最近,某些记录中的现象,重新出现了。
叶开听到这里,目光从地上的石像移回助理身上。
“除了这个,还研究了什么?”
助理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手指抬起,碰了一下领口,又像是察觉到不妥,迅速放了下来。
叶开看见了。
始皇帝也看见了。
“先生可以亲自向各位解释。”
翻译转述完这句话,助理已经向前走去。
艾琳留在后面交代了几句,让赶来的人员守住破损的廊道,随后才带上箱子跟过来。
穿过廊道,前面的光线亮了一些。
一侧窗户外能看见修整过的草坪,细雨留下的水迹还挂在玻璃上,靠墙摆着几张座椅,茶几旁边甚至放着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
这里仍然有人正常生活。
有个穿衬衣的男人正站在门边,听见脚步声,立即抬头看向他们。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收拾得整齐,手里握着一条叠好的手帕,目光先从助理脸上掠过,才落到叶开一行人身上。
负责人开口介绍。
这位才是博物馆的主人。
也是这栋旧宅如今的持有者。
馆主向艾琳说了几句话,又朝叶开和始皇帝点头,随后伸手示意里面的座位。
可手伸出去以后,他的动作却停了半拍。
他先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叶开顺着他的目光,越过门框,看见窗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所在的位置没有被阳光直接照到,旁边的桌上摆着一只杯子,一只苍白的手正搭在杯壁上。
手指瘦长。
指节和指甲的形状,都与刚才照片里的一样。
叶开的脚步稍稍慢了一点,手机镜头也随之向那边偏去。
男人抬起了脸。
头发向后梳着,颧骨有些高,嘴唇颜色很淡,身上已经换成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衣服。
和棺材里的照片相比,他脸上多了些气色。
也只是多了些。
他坐在那里,胸口几乎看不出明显的起伏,视线从众人身上移过时,显得异常安静。
直播间的弹幕忽然快了起来。
“是他!!”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真坐这儿了?”
“我现在想起那张棺材里的照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男人的目光在将军身上停了一下。
随后,是大术士。
最后,他看向站在两人前面的始皇帝,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松开,身体也从椅背上稍稍离开了一些。
助理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男人听完,抬眼看向叶开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眼桌边尚未熄灭的屏幕。
叶开这才发现,那上面也有画面。
画面里,是他们刚才经过的廊道。
还有趴在地上,已经不动的石像。
“几位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一些。”
男人开口以后,翻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他的语气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招待来客时应有的礼貌,和外面发生过的事情放在一起,却让人有些不舒服。
“请坐。”
始皇帝走到椅子前坐下。
叶开坐在旁边,把手机靠在桌边的支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镜头正好能够拍到对面。
小黑跟过来,挨着他的腿坐下。
水包上方,娇娇探出脑袋,盯着对面看了片刻,又将头缩回去一些。
将军与大术士分别站在始皇帝身侧。
馆主则直到对面的男人示意,才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叶开看了看几个人的位置,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房子归谁,和现在谁说了算,显然不是一回事。
“丹尼尔怎么弄的?”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问了出来。
翻译将话转过去,对面的男人看向他。
“他的身体还没有适应。”
“适应什么?”
“我的血。”
这几个字被翻译出来,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艾琳放在箱子上的手指慢慢收紧,负责人则看向馆主,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难以置信。
叶开盯着对面。
“所以,你给他用了,他变成刚才那个样子,还跑出去咬人?”
德古拉没有立即否认。
他提到了饥饿,也提到了变化初期的失控,语气和旁边讨论一件尚未处理妥当的工作没有太大区别。
叶开听完,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艾琳已经开口追问。
丹尼尔是否事先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对方又准备怎样解除他身上的血契。
德古拉的视线落到她脸上,停了片刻,才重新看向叶开。
“他现在被你控制住了。”
“暂时。”
叶开靠在椅背上。
“符纸能压住他,没让他变回去。”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
翻译说完,站在门边的助理不自觉地看向了德古拉。
那个男人仍然没有显出急躁,只将手重新搭在杯子旁边,目光从叶开身上缓缓移过。
馆主在这时插了一句话。
他想解释,家族最近做的一些尝试,并没有所有人都出现丹尼尔那样的状况。
说到这里,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根手指慢慢握拢,又重新张开。
动作很稳。
他告诉众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这只手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严重的时候,连正常签字都很困难。
如今已经好多了。
不只是手。
他自己的精神与体力,也出现了明显变化。
馆主说这些时,目光几次转向德古拉,语气里面的维护已经很难掩饰。
叶开听着,没有急着接话。
旁边的始皇帝却看向了那只手。
“靠什么维持?”
馆主听完翻译,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说到了家族保存的旧手稿,也提到他们正在尝试处理一些特殊材料,某些过去只存在于记录中的效果,如今已经能够被验证。
“这些改变,让我们有理由相信,祖辈的研究并非毫无意义。”
翻译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德古拉。
一个被保存在棺材里许多年的东西,如今就坐在面前。
对于正在寻找延续生命方法的人而言,诱惑确实太大了。
叶开忽然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助理。
“你也用了?”
助理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刚才在廊道里碰过衣领的那只手,这次抬到一半,又被自己压了回去。
屋里的几个人都在看他。
片刻后,他低声回答了一句。
翻译抿了抿嘴。
“他用过。”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密了起来。
“难怪这么帮忙。”
“所以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还在帮?”
“他们都想变吸血鬼?”
“丹尼尔不是已经摆在那儿了吗,这也敢啊?”
叶开没有再盯着助理,而是看向馆主。
对方刚才展示效果的那只手,还放在膝上。
很稳。
他是真的得到了好处。
也正因为如此,才不愿意承认眼前这件事,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糟。
始皇帝的目光从他手上移开,落向桌边的杯子。
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离得近了,叶开也能闻到一点被其他气味掩住的腥气。
一名侍者走过来,将一只小瓶放在德古拉手边,随后退到桌侧,双手交叠在身前。
他的动作很熟练。
只是退开以后,背脊绷得有些紧。
德古拉拿起杯子,似乎准备结束刚才关于丹尼尔的那一段讨论,开口说了句话。
翻译还没来得及转述,他已经低头喝了一口。
叶开的视线停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里原本有几道很明显的干纹,皮肤紧贴着骨节,苍白得几乎看不见活人的气色。
可随着杯子缓缓放下,那几道纹路竟浅了一些。
一点淡淡的颜色,重新浮现在皮肤下面。
与此同时,站在旁边的侍者身形忽然晃了一下。
他的手迅速扶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的血色却正在往下褪。
领口边缘,一道细细的暗红纹路浮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道。
侍者抬头看向德古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在与对方目光接触之后,将声音咽了回去。
叶开坐直了一些。
他的目光从侍者颈侧的纹路,移到那只重新变得鲜活的手上,眼前随之浮现出几行文字。
【检测到血契牵引。】
【生机沿契流转,归入上位血源。】
【饮血续形,夺命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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