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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在前引路,吴起与缇兰玉洛缓缓跟随,两人步入楼兰王后日常起居的内殿。殿外春寒料峭,殿内却是暖意融融,四角铜炉里烧着无烟炭,混着铜盘里浮动的玫瑰香薰,让人只觉骨头缝都松泛。
内殿装饰极其奢华,金玉器皿随处可见,地上还铺着厚厚的波斯毡毯,上面绣着色彩艳丽的花瓣,踩上去寂静无声。
缇兰玉洛低声提醒:“吴大哥,待会儿见了我姑母,行个抚胸礼就行,不用下跪行礼。
吴起轻嗯点头,心想即便是要行跪拜礼,他也不会照做,只因上邦之民不跪下邦之君,更何况自己还是大周将官!
又行至片刻,两人被带到一处暖阁,楼兰王后倚坐在金丝软榻上,身后垫着锦缎引枕,身穿玄青色绣金凤的长袍,头戴尖顶毡帽,其上插有飞禽翎羽。
楼兰王后名为缇兰丹若,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眉眼与缇兰玉洛有几分相像,同是绝美容颜,她更显成熟韵味,手里还捏着一串玉珠慢慢捻动,慵懒中带着些许威仪。
“精绝王室使臣缇兰玉洛,觐见楼兰邦国王后殿下,祝愿您福寿绵长,永葆青春!”
缇兰玉洛用胡语说完祝赋,神情肃穆的行过抚胸礼,吴起一语不发只是照做。
“玉洛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上前来让姑母瞧瞧!”
缇兰丹若素手轻抬,拍了拍自己身侧的软榻。
缇兰玉洛闻言快步上前,被缇兰丹若轻轻拉住手腕,上下打量后拽到身边坐下,她眉眼带笑道:
“不愧是我精绝贵女,长得愈发漂亮了,光是你这容颜,就抵得上精绝半座城邦!”
“姑母过奖了,你才是咱们精绝国的骄傲,现如今咱们家乡....”缇兰玉洛话没说完,鼻尖先红了。
“家乡怎么了?你父亲他还好吗?”缇兰丹若听出缇兰玉洛话外之音。
“姑母,我父亲没事...”
缇兰玉洛将姑墨依附乌孙,截断精绝北边商道的事娓娓道来,又把自己绕路前来求助、却遭马匪袭杀险些丧生关外,后来被大周商队所救的经历和盘托出。
缇兰丹若手里那串玉珠越捻越快,听到最后啪一声拍在软榻上:“姑墨怎敢如此?当年先王在时,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如今攀上乌孙强国,倒学会咬人了!”
缇兰丹若这才抬眼看向吴起,换了大周官话,虽说没有缇兰玉洛标准,吐字却还算清楚:
“你就是那个打退马匪,救下玉洛的大周商队头领?”
吴起不卑不亢道:“回王后,在下大周商贾吴彦,凉州柳叶堡人。”
“柳叶堡?”王后眉梢微动,
“那可是大周边关重镇,你区区一个商贾,手下骑兵能有这般战力?号称人屠的周将吴起,是你什么人?”
吴起闻言一紧,还好马甲没掉,却是故作迟疑道:“吴起是我堂兄,我这次带队远赴西域行商,便是得了他的授意。”
“原来如此...那人屠吴起声名远扬,是个能杀鞑靼人的大周悍将!”
缇兰丹若没有多问,而是转头看向缇兰玉洛:“精绝商队借道楼兰倒是没问题,只是眼下楼兰无法出兵相助,你姑父如今还躺在后殿养伤呢。”
缇兰玉洛闻言悚然:“姑父怎么了?”
缇兰丹若挥手摈退殿内宫女内侍,眉眼间露出疲态来,她压低声音道:
“沃夫部落甲赖额真巴莱所部,纵容麾下纽录屡屡劫掠西域各国商队,你姑父派使团前去讨要说法,那巴莱非但不出面交涉,更是杀我使团十数人,这分明就是宣战!”
吴起听不懂胡语,但听到“巴莱”两个字,不由好奇起来。
“一旬前,你姑父咽不下这口气,他自己亲领一千骑兵北上,外加牵头联络且末、小宛、若羌几个盟国,凑了三千轻骑,结果在盐泽北边那片戈壁上,被巴莱所部设伏击溃!”
缇兰丹若眼中含泪继续说道:“巴莱所部不过一千五百人,冲杀起来个个悍不畏死,盟军缺乏统筹调度,三千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分崩离析,你姑父撤退时被巴莱一箭射中胸口,差点命丧当场,到现在还下不了榻!”
缇兰玉洛听得脸色发白,身躯也不由轻颤:“那现在楼兰国中...”
“外头看着光鲜罢了,我那三个儿子也是心思各异,老大成天喊着倾国之兵跟巴莱决战,老二想送点金银议和,老三虽说不发一言,却在底下联络各部头人...”
缇兰丹若哀叹一声,“现在王宫内外都是眼线,我不把守卫加严些,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话没说完,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内侍进来在缇兰丹若身边耳语:“国王陛下醒了,嚷着要见您,说心口疼得厉害!”
“玉洛,你先带吴头领去用饭,晚些我再找你说话...”
缇兰丹若急忙起身,说罢便匆匆随内侍而去。
“咋回事?刚才我似乎听到巴莱这个名字,他不是鞑子的甲赖额真吗?”
吴起有意发问,缇兰玉洛倒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说出楼兰现状。
“原来如此,楼兰现状比你精绝好不到哪里去呢...”
吴起听罢,心里那点疑惑也就释然,难怪王宫门口盘查那么紧,安伽陀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也不全是冲他来的,原来楼兰内忧外患全赶上了。
缇兰玉洛眉头紧锁,面带歉意道:“吴大哥,眼下楼兰这种情况,只怕是也无法给你提供好马,以往这种紧急情况,战马大都紧着军中使用。”
吴起却是摆手出言宽慰:“无妨,我进城补些饮水粮食就行,至于马匹的事,我原本就打算到龟兹再说。”
缇兰玉洛轻轻颔首,随即恳切道:“吴大哥,我方才说的楼兰变故...你听听就好,千万别往外传!”
“嗯,这是自然!”
吴起现在只想找寻草原甲等战马,眼下楼兰王伤重,王子内斗蠢蠢欲动,外头还有个巴莱虎视眈眈。
楼兰这滩浑水跟他吴起没半个铜板的关系,好在琉璃盏的买卖已经谈定,等回到大周能翻十倍不止!
两人刚出内殿回廊,迎面走来一个二十八九岁的胡人男子,身穿金甲大步流星,腰上还挂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甲士。
缇兰玉洛见状脚步一顿,低声提醒吴起:“这是大王子鄯骨勒。”
鄯骨勒直接忽略吴起,走到缇兰玉洛近前,盯着她关切问道:
“玉洛妹妹来了怎么不去找我?听安伽陀说你在路上被马匪劫了,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我楼兰的客人!”
缇兰玉洛被鄯骨勒看得不自然,侧身介绍吴起道:
“谢过大王子关心,我国使团是遭遇了几十骑马匪袭扰,多亏这位大周商队吴头领出手,玉洛才得以安全抵达楼兰。”
鄯骨勒这才回身审视吴起,他用胡语嗤笑出声:“商队头领?我楼兰如今正跟沃夫部落较劲,你该不会是巴莱派来的奸细吧?”
“大王子,不是这样的,吴大哥是好人!”
缇兰玉洛连连摇头,眼神带着一丝慌乱,鄯骨勒听到这句亲昵称呼顿时无名火起,直接大手一挥道:
“此人是奸细,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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