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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黑漆漆的。李明河摸索着穿好褂子，系上扣子。
他从兜里摸出几张纸票递过去。
胡秀春缩在被窝里，伸出胳膊接过来。
借着微弱的光凑近瞅了瞅。
“咋是五块？”她压低声音，“俺只要三块。”
她把两块钱递了回来。
李明河没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娘不是要钱治病吗？拿着吧。”李明河捏了捏她的手心，“就当是你表现好，我打赏给你的。”
这话一出，胡秀春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什么叫表现好？
这混蛋！
她心里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胡秀春用力把手抽回来，把那两块钱硬塞进李明河手里。
“俺不要！说多少就是多少。”
李明河叹了一声，把钱揣回兜里，不勉强。
“行，那我走了。”
他转身刚迈出一步，衣袖被胡秀春拽住。
“咋啦？”李明河回头问道。
胡秀春张了张嘴想开口借钱，借六十块钱还债。
可话到了嘴边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
人家凭啥借给你？
非亲非故的。
“没......没啥。”胡秀春松开手，把头低了下去，“你出去关门小声点，别吵醒俺娘。”
“嗯，知道了。”
李明河推开门，轻手轻脚走出西屋，然后关上门，继续开堂屋的门往外走。
胡秀春披上衣服站在窗户边上。
她看着李明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乱糟糟的。
借钱这口胡秀春是真张不开。
可娘的病得治，外头那六十块钱的饥荒也得还。
她靠在窗框上，目光看向那张与李明河一起缠绵的炕。
要是......要是让李明河提前把钱付了呢？
一次三块，提前付二十次的钱就是六十块。
再加上自己每天去后山挖野菜，一天能挣两块，二十天就是四十块。
加起来整整一百块钱！
有了这一百块还了六十块饥荒，娘抓药的钱也够了。
可一想到要连着二十天跟李明河干那事，她心里就直打鼓。
天天这么折腾，万一怀上了咋办？
这年头没结婚就大肚子，那是得被全屯子人戳脊梁骨骂破鞋的。
胡秀春咬着嘴唇，纠结得不行。
可转念一想，娘的病必须治。
不管了！
等下次他再来，我就跟他提这事。
先把娘的病治好，把六十块饥荒还上再说。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东屯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李家院子里已经忙活开了。
李明江把装满野菜的麻袋一袋袋往驴车上搬。
李明海在旁边搭把手，把装鱼的水桶固定好。
“老三，都装妥了。”李明江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明河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苞米面饼子，递给二哥一个。
周晓梅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水。
“老二，老三，喝口热水再走。路上慢点赶，别把驴累坏了。”
“知道了娘。”李明江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李大冲抽着旱烟看着，没说话。
兄弟俩上了驴车。
“驾！”
李明江一甩鞭子，毛驴打了个响鼻，拉着车慢悠悠地出了屯子。
土路上坑坑洼洼，驴车晃晃悠悠。
李明江咬了一口饼子，含糊不清地说：“老三，你说今天去被服厂，那胖主任能痛快给钱不？”
“有发票在手，他不敢赖账。”李明河咬着饼子说，“咱们今天送完货，还得去印刷厂那边探探口风。”
“......”
驴车出了屯子，上了通往县城的大路。
走出去没多远，前面路上隐约传来争吵声。
周大炮实在走不动了，把筐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路边。
“不走了！累死老子了！”周大炮喘着粗气，“这他娘的走到县城，腿都得跑断！”
翠花走上前，踢了他一脚。
“赶紧起来！这才走多远就喊累？你还想不想赚钱找何寡妇了？”
周大炮梗着脖子：“想是想，可这也太累了！早知道还不如卖给李老三，一毛三一斤，在家门口就把钱挣了。”
“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翠花骂道，“李老三那是吸咱们的血！去县城卖两毛五，凭啥便宜他？赶紧起来，别磨蹭！”
周大件在旁边擦着汗，小声说：“媳妇儿，大炮说得也有理，这去县城还得交摊位费，万一卖不出去咋整？”
“闭上你的乌鸦嘴！”翠花瞪了他一眼，“县城那么多人，还能卖不出去？赶紧走！”
正吵着，后面传来了驴车的动静。
李明江指着前面。
“老三，你看前面那几个人，是不是周大炮他们？”
李明河顺着方向看过去。
晨雾里，前面有三个人影正吭哧吭哧地往前走。
走近了看，正是周大件、周大炮，还有翠花。
这三人一人背着个大竹筐，筐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野菜。
看那分量，三个人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一百多斤。
李明江冷哼一声，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搭。
“这三个瘪犊子，还真自己单干了！背着一百多斤走去县城，我看他们怎么把菜卖出去！”
李明河看着前面那三人的背影，觉得没啥。
“二哥，人各有志，换作以前的我可能也会这么干。”
李明江转过头，一脸不解。
“你咋还帮他们说话了？昨天翠花在咱家院子里闹那一出，你忘了？”
李明河摇摇头：“我不是帮他们说话，屯子里想单干的人多了去了，只是大部分人怕麻烦，不想费那个力气。大件叔他们想赚这个钱，肯出力，肯拼，这也是好事。”
李明江眉头拧成个疙瘩。
“可翠花那娘们......”
“二哥......”李明河打断道，“嘴巴长在她身上，我们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辈子，咱总不能把她赶出屯子吧？再说了......昨天没有他们三个，咱们收的菜够不够数？”
李明江愣了一下，想了想：“够是够......”
“那不就结了。”李明河拍了拍二哥的肩膀，“咱们没必要生这个气，更没必要为了这点事闹心。别人的路怎么走那是别人的事，咱们少掺和。”
李明江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有没有他们咱这买卖都照样干，犯不上跟他们置气。”
“差不多就这意思。”
说话间，驴车已经赶上了前面那三人。
听到身后的动静，周大炮和周大件回过头。
一看是李家的驴车，兄弟俩脸色一僵，赶紧把头侧到一边，假装没看见。
他们心里虚。
昨天刚在李家闹了不愉快，今天就背着菜去县城，这摆明了是打擂台。
翠花倒是不觉得害臊。
她停下脚步，拿袖子擦了把汗，冲着驴车招了招手。
“哎哟，明河，明江，去县城啊？”
李明江板着脸，没搭理她。
翠花也不觉得尴尬，往前凑了两步，厚着脸皮开口。
“明河啊，你看我们这背着怪沉的，走到县城得啥时候了。你们这车上还有空，捎我们一程呗？反正也是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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