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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太阳偏西。李明河骑着自行车进了东屯。
往田间地头瞅了一眼，有个别村民弯腰挖野菜。
村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李明河蹬着车回到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家里人都出去忙活了。
他把自行车停在院子中间，打了一桶井水，拿抹布把车架子和轮胎上的泥巴冲洗干净。
这车是借林家的，还回去的时候得干干净净。
洗完车，李明河把车筐里的两只老母鸡拎出来，放到笼子里。
进屋后掏出兜里的塑料袋，把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票据拿出来，压在堂屋桌子上的茶缸底下，没湿。
身上还带着泥点子，还是湿的，得烧点水洗个澡。
他走到外屋地，刚准备往灶坑里添柴火，顺手掀开大铁锅的木盖。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满满一大锅热水，灶坑里的炭火还有点余温。
家里人大概是猜到自己可能淋雨了，提前烧好热水备着。
李明河露出微笑，家的感觉真好。
连忙舀水痛痛快快洗个澡。
换上干净衣裳后，又去外屋地切了两片姜，熬了一碗姜汤。
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干，胃里暖和起来。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半。
李明河走进西屋，脱鞋爬上土炕。
脑袋刚沾上枕头，闭上眼睛睡觉，累了。
............
不知过了多久。
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嘘，小点声。”李大冲压着嗓子开口，“自行车在院里停着呢，老三肯定回来了。”
“这车洗得挺干净，估计淋雨了。”李明江的声音传进来。
“老三这会应该在睡觉，让他多睡会儿，跑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咱们小点声......”周晓梅说道。
“......”
西屋。
李明河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小声唠嗑，看着窗外的微光，这都是真的，没有做梦。
有时候他真的以为是一场梦。
如果是梦，我真希望这辈子都不要醒来。
李明河翻身下炕，推开西屋的木门走出去。
............
院子，一家人正忙活着。
“爹，娘，大哥二哥，大嫂。”李明河唤了一声。
周晓梅转过头，放下活计走过去：“咋不多睡会儿？锅里给你留的饭菜咋没动，不饿啊？”
“在县城路边买了俩肉包子垫吧了，不饿。”李明河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周晓梅指着院子里的柴房：“那两只鸡咋回事？你买的？”
“嗯，买给大嫂补身子的。”李明河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大嫂怀着孕，咱现在有条件，自然要吃好点。”
正在旁边整理野菜的陈敏赶紧站直身子，连连摆手：“老三，这太破费了，家里现在正用钱呢。”
“大嫂，咱家里现在不差这两只鸡的钱。大哥，今晚咱把鸡杀了给大嫂炖汤喝，咱也吃顿好的。”
李明海憨憨一笑，没客气：“好，听老三的。”
李大冲与周晓梅相视一眼，没说话，但眼里透着满意。
一家人就应该这样。
李明江实在憋不住了，几步凑上前问：“老三，水泥厂那买卖谈成没啊？”
他们也看向李明河。
李明河看着一家人期盼的眼神，露出淡淡微笑说：“谈好了。”
“真成了？”李明江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快说说，定下多少斤？啥价钱？”
“暂时定的是每天三百斤，价格是两毛二。”
“三百斤？”李大冲在心里默算起来，眉头拧成个疙瘩，“一斤两毛二，咱收一毛三，一斤差价是九分钱。十斤是九毛，一百斤是九块......三百斤就是......二十块？”
“爹，你这账算的......是认真的吗？”李明江翻了个白眼，“三百斤，一斤九分钱，三九二十七，那是二十七块钱！林叔家跑这一趟，一天就能挣二十七块！”
“二十七块也不少了，就是水泥厂远了点，来回得费不少功夫。”李明海说道。
“大哥，远怕啥？”李明江搭上李明河的肩膀，乐呵呵地说，“林叔家有拖拉机，突突突一脚油门的事儿，比咱赶驴车快多了。”
他说完看着李明河，笑嘻嘻的：“老三，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谈成！哈哈哈哈......”
“这回也算运气好。”李明河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那个邓主任人挺讲究，见我等了他那么久怕我感冒啥的，主动说帮我打电话问问附近其他几个厂子的食堂。”
他没提自己淋雨的事，免得爹娘跟着瞎操心。
“哎哟，这可是遇到贵人了！”周晓梅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句，“那其他厂子谈成没？”
“后天送菜过去才有结果，邓主任说帮着问，但人家要不要还不一定。”
“那邓主任都这么说了，十有八九是成了！”李明江满脸激动。
“二哥，咱先别抱太大希望。”李明河语气平稳，“要是没谈成，县城还有其他厂子。只要咱手里有野菜，质量把关好，不愁没供应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李大冲听完李明河的话，表示赞同：“老三说得对，事情得一件件做，那你打算啥时候去跟你林叔说这事？”
李明河说：“今晚吃完饭就去。”
李大冲看了一眼院子角落用麻袋盖着的那堆东西，转头又问：“我听老二说，你真打算当着全屯子的面把这事儿抖搂出来？”
李明河放下茶缸：“爹，我明白你在想啥。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留点面子也是应该。但这次不一样，咱这买卖刚铺开，规矩必须立住，得杀鸡儆猴。翠花嫂子那种人，真不值得为她考虑啥面子。”
李明江在旁边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大声附和：“爹，她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了，咱能忍吗？这回要是捏着鼻子认了，明儿个指不定谁又跑去县城冒充咱家送坏菜，到时候咱这买卖还干不干了？”
周晓梅有些迟疑：“这要是当众撕破脸，以后在屯子里碰见多难看啊？”
李大冲沉默片刻，摇摇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老二老三说得有道理，这事儿不能含糊，就按他们说的办。”
他说完转身往院子走，冲着屋里屋外喊：“行了，都别搁这杵着了。外头估摸着快来人了，老大老二，赶紧把桌子跟秤搬出去。孩儿他娘，你去把茶水备好，大伙儿来卖菜口渴了能喝上一口。”
“好嘞！”
一家人立马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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