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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到了七月六号下午五点。章丘县公安局户政科外头的走廊长椅上，李明河打从昨天下午过来，除去晚上回旅社睡觉，今儿个一早八点钟上班就又杵在这儿了。
他就这么拎着挎包坐在窗口外头，也不催，也不吵，每隔半个钟头就站起身透过窗户往里头瞅上一眼。
屋里头那名户政科的老同志，外加董不才从队里抽调过来的两名年轻公安，被他这么直勾勾守着，连喝茶喘口气的工夫都不好意思多歇。
三个人闷着头，硬生生把手里头剩下的百十来个村子的落户底档翻了个底朝天。
啪！
屋里头最后一本档案册子合上。
户政科老同志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这才走到窗口前。
李明河立马站起身凑了过去，双手扶在窗台上：“同志，全都翻完了？”
“翻完了。”
老同志看着外头站着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小同志，一千零三百个村子，从六月一号到昨天的所有落户底单，俺们三个人给你筛了一遍，连带着同音字、近音字都瞅过了，确实没有叫胡秀春和张大妹的娘俩，也很少家庭无男丁的。”
听到这话，李明河搭在窗台上的手缩回来，心瞬间凉了半截。
屋里头的年轻公安也走了过来，趴在窗口劝道：“李同志，俺们是真的把压箱底的册子都给翻遍了。这要是落了户，哪怕是个偏远山沟沟的小屯子，底单也绝对得交到县局来备案。这上头没有，那就说明人真没在俺们章丘县落户。”
李明河微微点头，压下心头那股子失落。
没事儿！
章丘县没有而已，这不代表长清县和平阴县没有！
当初在火车站查票的时候，就知道济南底下有这三个县老乡最多。
自己在前天已经把另外两份协助调查函交到了长清和平阴，算算日子，那边查得慢，但到了明天也该差不多出结果了。
三分之一的概率没撞上，不还有三分之二呢吗？
想到这儿，李明河心里头重新燃起希望，冲着屋里头的三个人鞠了一躬：“辛苦三位同志了，这两天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太感谢了。”
“嗐，客气啥，你是董队的朋友，那就是俺们自己人，可惜没能帮上你的忙。”年轻公安摆了摆手。
李明河把斜挎包往肩膀上一挎，刚想转身往大门外头走，窗口里头的老同志忽然叫住了他。
“哎，小同志，你等会儿！”
李明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同志，还有啥事儿？”
老同志瞅了瞅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李明河肩上的包，开口问道：“看你这架势，是不是现在就要去隔壁县问结果？”
“对，我想着趁现在才五点钟，去汽车站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赶上末班车过去。”李明河实话实说。
“你可拉倒吧！”老同志摇了摇头，把胳膊搭在窗台上，语重心长说道，“现在都五点钟了，天马上就快黑了，这个点儿哪还有去外县的班车？就算有那种跑野路子的黑车、顺风拖拉机，你也千万别坐！要去也得等明天一早再去。小同志，俺理解你找人心切，但干啥事儿都不要急于一时，山东这块地带可没你想象中那么安全。”
一旁的年轻公安也跟着点头附和：“老叔说得对！李同志，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省道上，到了天黑啥人都有。前天中午俺们董队为啥连觉都没睡就往底下乡镇跑？就是因为国道边上有伙拦路抢劫的车匪路霸！你一个外乡人，身上揣着盘缠，大晚上在半道上转车，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听着两人的劝告，李明河脑子更加清醒。
自己要是真在半道上出了点啥岔子，家里头的爹娘和哥哥嫂子可咋整？
“知道了，谢谢同志提醒，那我今儿个就不走了，等明早再去。”李明河痛快应了下来，冲着里头道谢一声。
见他听劝，户政科的老同志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摸着下巴叹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这人要是真来了俺们章丘县，册子上却没查着，也有另一种可能。”
李明河脚步一顿，立马追问道：“啥可能？”
“户口可能正在申请也不一定。”
老同志回身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摞文件夹子：“底下公社和村里头往上报户口，有时候攒够了一批才派通信员送过来，送过来之后还得先搁在待审的框里头，等审核完了才会誊写到刚才俺们翻的那种大册子上。俺们光顾着查已经归档的册子了，倒是把正在申请的这一批给漏了。”
这话一出，李明河心中一喜，刚才熄下去的火苗子噌的一下又蹿了起来！
对啊！
五月底到的山东，要是中间耽搁几天，再加上村里头开证明、公社盖章往上递交，卡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没归档，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打心眼里希望胡秀春和张大妹最好就在章丘县。
因为自己人现在就在章丘，董不才又在这儿当队长，真要是查出来了，借辆自行车当天就能杀到村里头去见上一面，根本不用再坐着客车满世界奔波折腾！
“同志，那正在申请的底单能查吗？”李明河赶紧扒着窗台问道。
老同志看了看表：“能查，最近这半个月底下乡镇上交过来的并不多，就那么两三个文件夹子，俺们三个人搭把手，一个小时就能查完。你要是不嫌晚，就在外头再等会儿，俺们今天干脆好人做到底，给你把这点尾巴也给筛干净！”
“不嫌晚！一点都不嫌晚！太麻烦你们了！”李明河连连道谢。
“行，那你坐着等会儿吧。”
老同志招了招手，两名年轻公安也二话不说，转身去角落里把那几个待审的文件夹子抱了过来，三个人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一页一页仔细核对起来。
李明河重新坐回长椅上，双手交叉握在一起，眼睛盯着走廊墙上的挂钟。
滴答，滴答。
分针走了一圈。
外头的日头渐渐落了下去，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户政科里头拉响了电灯的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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